路過中走廊幾張活動的海報，有醫學營、杏園回顧展......等等。想起曾經參與在其中的自己。那是一串難以計數的回憶。
忘記第一張海報的靈感從哪裡來了。只記得那陣子每天課後都到圖書館去翻《攝影天地》。的確，圖像的衝擊力遠比文字來得大。我很佩服一位學長，用了一張裸女圖加上一片X光片，簡單表達「面對赤裸裸的醫學，你能招架？」的概念。第三屆醫學營的海報，我用了一張臉，然後畫上精卵結合的畫面，感覺上向是一種窺視。而看海報的人自然也用同樣的態度去「窺視」我所要傳達的意思。
接連著兩三年，學生活動不管在質、量上都增加許多。海報，自然是我最關切的東西。不意外，大家都用「竦動」來取代「衝擊力」。舉凡醫學的相關課題，被應用的象徵不外乎骷髏頭。我很懷疑這樣的堅持能夠維持幾年？事實上它們還紅得真久！早在二十年前，《杏園》雜誌就採用一顆吸煙的骷髏頭作為封面。
但是「骷髏」就代表了醫學嗎？醫學其實在兩世紀以來，是個被神聖化的專業，到哪裡都一樣。大夫被稱為仙的不在少數。就連醫學生也懂得用極為傲慢的方式設定自己，強迫自己與一班大眾、職業區別。但是這跟骷髏有什麼指涉？
我們問問自己吧。到診所去看病，到藥局領藥，我們有看見幾次骷髏呢？這是一個內化在所有「崇敬(說是狗腿也罷)」醫學專業的人看不見的問題。為了護衛醫學的神聖與神秘，人們極其所能去建造一個不可侵犯的巴別塔。然後蓋完了以後，塔裡的人強迫自己不能跟塔外的人用同一種角度、眼光跟氣質看待事物；塔外的人呢？對著這座高塔叫囂怒罵。殊不知這座塔原來便是所有人自己的傑作。
也許已經有十幾年了吧。自從現代醫學開始意識到自己在追求幸福的努力和認知上的不足，誕生了「醫學人文」。在生物點之外，從社會心裡的角度，從人的各類活動的角度，這群護衛人文價值的精兵，做了諾大的努力想要把現代醫學缺乏幸福感的缺憾補足。
但是這群在階級裡頭世襲已久的精英族，似乎不怎麼領情。他們把醫學人文又重新披上新衣，像是供奉一卷經典、一塊匾額，或一只護身符。同樣一群人又把專業裡的人歸類。「XXX醫師，他有文學素養！」「XXX醫師，聽古典音樂找他就對了！」
我們看見這兩年，醫學生所辦的活動文宣品，不外乎某些價值的建造、宣示，用心的確良苦。但是危險的是，我們有沒有意識到自己在用這些海報上面密密麻麻的詩句、符號去建築另一座巴別塔？
「希波克拉底之夜」是醫學系年年舉辦的宣示、授服儀式，這次接下海報製作的工作，我只在海報底下簡單打了一句，「准許我進入醫業......」也許這是一種投降，也許也是一種犬儒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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