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聞| | PChome| 登入
2003-06-22 19:30:26| 人氣756| 回應0 | 上一篇 | 下一篇

掙脫的時光─鯨向海《通緝犯》中的時代與現實(下)

推薦 0 收藏 0 轉貼0 訂閱站台

生活在世紀交接之際,什麼事可以稍微挑起人們的情緒?詩人開始擁有認知之前,美麗島事件、鄉土文學論戰都已成為過去,二二八也已不再重要。一九四七年,吳瀛濤寫下:「在那邊/像路斃,我曾倒下/太陽曬枯了我的生命/夜寒冰凍了我的心靈/啊,在那一個時期/我確曾死過了一次。(在一個時期)」那是出自一位三十二歲,年輕卻消沉憤怒的詩人的手筆。而五十年後,二十出頭歲的鯨向海寫下:「二月的最後一個暗示/我們照往常一般用牙刷去啟動臉部表情」,「不用槍聲,不用渡海/不用悲傷或者流血就出現在窗外的一個假日」沒有撫慰,不必療傷,詩人對於自己生存的土地上的癍痕,極其無感地,餽贈最後一場緬懷。「在酗酒的街道上/感受這島嶼的熱/這熱帶的冷/昨天的雲已經變成了雪/一個美好的時代/就這麼反向而去了(洪流)」。不期許做個能夠反映時代精神的民族詩人─我想起同樣年齡,至今仍高喊台獨萬歲的李長青,他的熱情跟抱負─在台灣政壇變天的那年,他的一票只肯「投入光影之際」,其餘再無任何直接關於公共論述的書寫。而愛情,是最能讓人體會心酸,也是最為單純的訓練。只不過鯨向海的愛情特別含蓄而矜持,或者說曖昧。在他前期的詩作,「什麼樣的女孩喔」、「多脂戀情」甚至到「沿岸島蜥」裡的乾妹妹,讓人無以體會這些語句與作者密切相關的程度。在「我們走火入魔的超廣角戀事」裡,前三十八行寫得氣冠山河豬羊變色,卻只在最後兩行輕描淡寫:「那麼,眼光初次經過我的女子/你準備好跟我談一場這樣的戀愛了嗎?」反倒是後來的「徵友」、「美少年們」、「致你們的父親」,詩人的戀事呼之欲出,卻依然收斂。唯獨「在父親和父親的花園/攀過流血的石牆/無夢的大軍在街頭/挺立風雨中的骨架/揮舞內心深處/鋼鐵的彩虹旗」稍顯悲壯,但詩人仍將這種不敢大力張揚的戀愛,推給了五十年前才發現的DNA,使得父親,父親在鯨向海的詩裡有著吃重的角色。而「我們困惑的只是愛與不愛的問題(致細雨如煙蒂不斷飄降的年少)」,則是世代共謀的結論。

二十世紀美國的社會主義學家馬庫色說「藝術不一定要反映現實,它可以超越,可以反對所有既存的關係。」詩人不一定都要巷聶魯達一般矢志擁抱群眾,但是詩人的囈語有時候卻剛巧說出人們的心聲。前輩詩人曾貴海說:「啊!我們只能愛同一個時代的人們。」既然這一代如此虛妄、如此地「輕」,詩人也毋須無端加重自己的重量。當許多詩人們相繼推出自己的「世紀」詩選,鯨向海這樣告白:「我不過是名寫詩者,八字極輕(致好兄弟)」。鯨向海用武俠、鳥的比喻,爲自己的日常生活下了註解:「躡手躡腳,讓我們/握住彼此的刀光和劍影/起來,更榮耀地戰鬥吧(掌門師兄)」,雖說他自己也說寫詩是沒有輸贏的。主觀而言,我仍抓不著鯨向海作品掌握結構、節奏的規則,但不難看出他善於拆解並重組語言,武俠意象一再貫穿諸詩。佛教徒熟悉的波惹波羅蜜多心經,被詩人寫成「我帝王般的讀者/在詩裡登基吧/揭諦揭諦波羅揭諦/波羅揭諦菩提薩婆坷(背給你聽‧月光經)」;鄭愁予寫「這土地我一方而來,將八方而去」,鯨向海則寫「你鋒芒而來,我將粉身而去(徵友)」;還有一首把多年前一首人人傳唱的連續劇主題曲歌詞串接上自己的語言的「無聊落雨暝(詩集並未收錄)」,諸如此類,堪稱一絕。但文字遊戲玩完了,還有什麼可以繼續的呢?雖然生活裡還是充滿著那些烏煙瘴氣、那些「鳥」事,但「我們是候鳥/並不只是十四行又十四行/那樣單調地飛(候鳥)」,「我們還是能寫的/我們的句子還愛飛翔/我們的鍵盤還有翅膀。(飛鳥體)」鳥是最輕的動物,但卻也負載了詩人仍擁抱的小小企望。在人們都遺失了可供追尋的價值時,鯨向海用世紀末最常見的口吻說:「在酷寒的天氣裡/我們裹著火/等待詩生還的消息。」

在光纖網路上爬行,詩人們寫詩的嚴謹程度已大不如前。無須再三斟酌使用的字句。我想起身兼病理學家的詩人賴欣所說的,寫詩跟病理學的共通點,就是記錄真理,不允准一點差錯。一旦詩被數位化,竟變得可以被迅速刪改、剪貼。目前甚至有結合電腦動畫的「超文本詩」的出現。然而這類詩能在文學歷史上到底能存活多久?我們不得而知。但是歷史似乎就是要往這種必然的方向進行的,就像人類已經成功的複製出各種生物,卻無法找到何以這些動物們會如此迅速老化的真正原因。讀完《通緝犯》,滿滿快意。但這些詩能不能成為我們的集體心態?或是歷史的見證?我想詩人自己也沒有這樣的打算。如果羅蘭‧巴特「作者已死」的概念仍被篤信,那麼「你在那裡會缺一隻手機嗎?」「你要我燒一隻麥克風給你嗎?/或者燒掉整個KTV包廂?」「你要我燒一個西門町給你嗎?/順便燒個一萬人的握手會?(致好兄弟)」則誠實紀錄了我們共同的記憶,我們時代的文本。

「詩是最崇高的文類」、「詩是生活的最高表現」這樣經典的宣示,也許在往後更輕薄的世代裡會被毀棄,但詩是現實的,絕不會改變,即便詩人亟力堆砌虛幻的文字推斥現實。就算詩人自己比作頭號通緝犯,擺好了一個預備逃亡的姿勢,企圖掙脫他所存在的時光,他還是站在歷史裡接受群眾的拷打與神的審問。(而如果你也信神,你也會相信祂所說的,「你們不是詮釋的產物。」)詩人們寫詩,特別注重哪首詩在何時何地完稿,在哪裡發表,企圖鑲嵌稍縱即逝的時空,卻不在乎它們發光發熱的時間長短。鯨向海寫的《通緝犯》,一夫夜呼,帶頭喊出在我們這個輕飄飄的世代,寫詩的確不必經由運動,不必經由歷史的解釋,只能在一則又一則被盜去的時光中捕風捉影。

我不知道這樣寫,有沒有誤解了詩人的原意,但詩的迷人之處正是如此,有些人寫出的現實,可能又是某些人認定的超現實。至少,鯨向海倒很誠懇的紀錄了我們這一代,也包括這一代的詩人們的精神活動、一些吉光片羽。他們就在那裡繼續聚眾滋事,從來就沒有開始,也未有結束的一天。

台長: 吳易叡
人氣(756) | 回應(0)| 推薦 (0)| 收藏 (0)| 轉寄
全站分類: 社會萬象(時事、政論、公益、八卦、社會、宗教、超自然)

是 (若未登入"個人新聞台帳號"則看不到回覆唷!)
* 請輸入識別碼:
請輸入圖片中算式的結果(可能為0) 
(有*為必填)
TOP
詳全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