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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3-06-01 14:07:07| 人氣193| 回應0 | 上一篇 | 下一篇

《僅僅是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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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經忘記自己為什麼寫詩,以及從何時開始。

I

進化論 ◎吳恙

我突然的誕生註定了
一部厚重的編年史

多年餵食的營養被我嘔吐成
一本稚嫩而沈痛的小說

持續製造穢物的形式有很多種
漸漸不夠用的時間卻只允許我塗抹
幾卷牢騷的篇章

而終有一天當我疲憊的肢體已不堪
承載眾目睽睽的重量
不要問我的職業我意氣風發的名字
他們全只是寓言只是童話

骨架應聲斷裂的我是
幾首破碎的詩

高中時期,我是得獎高手、校園報刊的常客。我可以輕易地寫就一篇指定題目的文章。上了大學以後,一直懷疑著自己的身分,因此我從事了許多被認為是「軌外」的事。玩過音樂,辦過報刊,搞過電台,甚至去助選、在報紙寫論壇,就是從來沒有在課業上安分過。我永遠記得在凌亂擁擠的社辦裡伏案狂書的快意,也無法忘懷那個冬日當冷雨霏霏,依舊得咬牙上大肚山的電台主持現場節目,更別說那些搖旗吶喊的日子。而寫詩算是一個意外。把這兩年多來一些詩作了集結,就好像把我的多重身分一一歸檔以後,剩下唯一終於可以拿它來代表我的青春的唯一見證。包括的是我的信仰、未來的職業、認同與我的愛。

我必須學習著從對一個理想國的企望到失望後抽身,讓這本詩集只剩下詩,單純的詩。朋友說,你可以學很多人一樣在書後面附上一片做作的情境CD,這樣比較好賣。但就如捷克總理哈維爾所喊的「政治,再見」,像是散文家陳列所懷抱的「讓文學的歸文學」,像民運份子王丹最後依然選擇了校園一般,我要這本詩集只有文字,沒有其他譁眾取寵的雜質。以往我曾嘶聲力竭,但如今我我企圖用一種冷峻的注視,去製造一個溫暖的筆觸。雖然我必須承認,這些詩大多在傾向於悲傷的氣氛中寫成,但它們經常也是去感性的、去國界甚至是去時代的。

學運份子說,「錯拉開一場戲劇的帷幕,在突如其來的掌聲中,我們開成陌生的野花。」並沒有錯,我們就在這樣的氣氛裡,舞台的絢麗燈光不斷變換,倒是我們用一種極其卑微的方式,了無大志地活著,卻一天天在無預警的舞台上奔跑著、舞踊著,我們活在媒體、八卦、中產階級、左岸的想像的衝突之間,找尋一種可以噤聲可以安身立命的模式,直到一則又一則地劇變不斷地降臨,而人們變得瘋狂,變得歇斯底里,開始互相指責叫罵。這是我們的時代。

我也很想跟他們高唱著「從來就沒有什麼救世主(共產國際歌的歌詞)」,但是我不能否認,信仰滋潤著我的靈感,刺激我的創作。然而你願不願意同我一起相信,神是哭泣的?直到如今依然如是。當人們嘴裡不斷地呼喊,要復興這個被真理遺忘的國度,要潔淨這個邪靈覆蓋的城市,人們卻儘管在諸多華麗的俱樂部裡進行私人的禱告,努力地一再興建一座又一座的禱告院。而我必須承認,出生在一個中產階級的家庭裡,註定了我一生的畏縮。我的格局永遠被框架在一個幸福假象裡。我努力掙脫,但是這一路醫學院的生涯對於人苦難的本質卻徒勞無功。於是我總是走在隊伍的尾端,努力流淚。然後宣稱自己也參與過那些苦行,見證過哪些不公不義,然後才擁有足夠的理由寫下一紙紙抗議的詩篇,那是我狂亂的靈魂的洩洪口,也是上帝帶領我尋找自己的方式。

II

詩的集結,好像可以說是一張成績單,但是對我的意義卻不然如此。還有很多的夢要作,要實踐。當我敲下這篇序文的最後一個字,我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會不會有第二本詩集?或者將來的創作,仍是詩嗎?我不清楚。但我明白的只有,我不曾是一個詩人,而也不會成為一個詩人。就像阿米巴詩社創設時的宣言,「如果因為你是一位阿米巴社員,有感於四遭的排擠和辱罵而有所畏懼和退縮,則你只是一隻柔軟的懦夫。如果因為你是一位阿米巴社員,無視於四遭的建議和批評而獨步於天地之間,則你只是一隻麻木的勇夫。(摘自1972 4月28日阿米巴詩社創刊號)」詩人鄭炯明也曾寫過,「我不是詩人,因為我還未盡到詩人應盡的責任。」而我,我只是一隻阿米巴。

吳晟老師曾經謙說自己,如果自己當初選讀了文組,那麼踏上了既定的以文為業的道路之後,有可能會寫出違背良心的文字出來。這的確讓我焦慮。年少的時候我認為自己應該去讀文學,但是後來仍丟不開傳統包袱,選擇醫學─其實沒有選擇─做為未來的職業。我懷疑,醫學對於疾病自然史,甚至人的活動的介入,到底是正面的還是負面的。如果在職業上我仍得照著臨床指引去做,那麼悔罪的工夫就交給文學吧。為此我必須對我的文字至上深深的歉意。

我常常想,讓我的詩不要有那些疾病跟療癒,那些恆常以來亙古不解的難題與無奈,不要有那些心電圖、超音波,就讓詩僅僅成為詩罷!但我又如何能刻意割離這些元素?就是因為他們,才誕生了這些詩。他們一點也不華麗,他們有時候就血淋淋地躺在那裡,像是病理解剖後的殘屍餘塊,透露著我的職業養成的過程中不斷堆疊積累的驚悚片段。他們是那樣真實、毫不華麗,甚至令人作嘔。

而回頭注目自己的詩,驚恐自己在身為那多運動背後的黑手之餘,竟沒有寫出多少首關於自己土地的作品來。很多首詩是在旅遊的過程中寫就的。然而遨遊世界卻造成了自己的褊狹,我實在必須汗顏自己對斯土的愛,還不夠真誠,還不夠深沉。但我知道自己還年輕,熱烈的心尚未冷靜到一如長青兄說的,想要成為「具歷史意識、人道精神與政治關懷的民族詩人。」我寧以世界為家,然而我的關注是人,透徹人的痛苦,在我的職業良心之外─這是樁久遠的戰事啊─我的病、愛、信仰與詩,成為一種深切的凝望和注目。然而我不期望救贖。就像團體治療裡,你不須企圖援救一則陷入谷底的患者,而只靜默地聆聽,並表達自己的同理;就像耶穌為人類釘死以後,人們還是搞不懂他們做了什麼。然而時間還是這樣運行,命運還是那樣地走,你我都沒有任何理由逃避自己的自由意志。年初時讀許達然的散文,他借用莫洛‧本迪的句子,說「不是我想的那樣,而是我活的那樣。」一語道盡千秋。

台長: 吳易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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