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凡的夜裡~難得的我和他沒有爭吵~
各自看著漫畫~
夜深了~卻誰也不想睡~
一陣怪異的感覺突然襲來~
我看到我的血滴滴答答的~
像沒栓緊的水龍頭~
間或掉出半拳頭大的血塊...
他慌了手腳~
什麼止血點止血法~
什麼把患處抬高都失了效~
他驚惶的找來他的家人~
他匆匆的背起我~
他媽媽急忙一路尾隨清理血漬~
他爸爸飛也似的衝去開車...
我?卻鎮定的安撫他們的情緒~
車子就停在門口,
他媽媽不忘細心的鋪上黑色大垃圾袋~
他抱我上了車~一路緊握我的手~
就是害怕我闔上眼睛..
一路上我在思考他們緊張的原因~
會是無法應付我家人的指責~
還是擔心我的鬼魂會回他們家作祟~
他爸爸真的開的好快~
半夜2-3點了還飆路肩~
到了醫院匆忙把我抬上病床~
卻又茫然的不知道該做些什麼...
我先請他媽媽幫我買瓶鮮奶~
不知道為什麼~就是很渴~
又叫他快去幫我掛號~
(急診也是要掛號的)
再請他爸爸去把車子停好~
這一刻~我好從容...
護士一過來就幫我抽血~
他爸爸停好車回來一看~
就狂吼大叫"血都留不停了還抽!"
護士怯怯的回答他~如果不抽血~
她怎麼知道要幫我輸什麼樣的血呢?
抽完血~迅速接上點滴瓶~
然後量血壓...(60.40)嗯~
這應該是我這輩子血壓最低的時候了~
他媽媽真是貼心~還幫我把鮮奶溫過了
一口氣喝乾了~遲鈍的護士才跑過來~
"她現在不能吃喝任何東西~
不然等一下一定會全部吐出來"
都喝光了~動作也太慢了吧!
依稀聽見他在走廊打電話給我家人~
很想叫他別打了~
不過我還是沒辦法將身體移動分毫~
血~還是固執的往我體外逃竄~
等了許久~醫生才匆忙的跑進來~
將我推到另一個地方~
研究著我的病歷並打算動手術~
碩大的手術燈在我上方亮起~
看的好刺眼~
醫生手拿了隻小小彎彎的針~
筆直的落到我身上~
拔起...我看見血紅的線隨針上昇~
一上一下~一上一下~
竟然~我沒有感覺到痛!
突然~我聽到了爸爸的聲音~
所有的情緒在這一刻湧現暴發~
我哭著喊著要爸爸陪我~
緊緊的拉著爸爸的手~
一邊..
還把肚子裡所有的東西吐了出來~
爸爸心疼的擦拭著~
一直勸著我要放心安心~
我不停的哭鬧~
這時~我才發現我的脆弱...
然後~我被推入了加護病房~
那真的很恐怖~你感覺不到日夜~
你頭上總有著白色的大日光燈~
你不會知道時間過了多久~
只有身旁許多的哀嚎聲~一陣一陣~
我的左右手上各插了根針~
上面註明了日期~
一管是血袋~一管是透明液體~
腳掌上也插了一根~
護士說這是為了抽血方便的~
針筒裡裝了特殊的液體~
可以防止血液凝固在針裡面~
我的右側是個老伯伯~
對面是3-40歲的中年人~
對面右邊是個國小孩童~
時而慘叫~時而低吼~
間或掺雜了機械轉動的可怕音調~
於是~我靠安眠藥逃避這些聲音~
幸好我沒戴隱形眼鏡~我想~
如果我還看的見他們掙扎的痛苦表情~
更加無法入眠吧!
不知道過了多久~
一次甦醒之後~我看見媽媽~
拿著一瓶微溫的鮮奶給我喝~
幾分鐘時間~她就被請出去了...
護士說我的血管太難找~
一次又一次注射失敗~
她要我有心理準備~
真的再不行可能就要把點滴針
打在腰側的動脈血管~幸好~
最終她還是成功了...
一次次的甦醒~跟護士一再要安眠藥~
從沒看見任何人被推出去~
這~算好還是不好?
這天~我又被推出去開刀~
開刀房真的好冷~
爸爸要陪我進去~被拒絕了~
他們說怕細菌感染~
不但親人不能陪同~
連溫度都不能調昇~
他們用像氧氣罩的東西覆住我的口鼻~
慢慢我失去意識~
再醒來時~只覺得好痛好痛~
護士幫我打了止痛針~我還是好痛~
在恢復室裡不知道發抖了多久~
我才看見我的爸媽~
他們用一條厚重的被單裹起我~
要把我抬去另一張~
也就是我以後的病床上~
我哭著叫痛~請他們不要移動我~
當然~我沒有成功~
爸爸跑去找醫生~
希望有任何方法減輕我的疼痛~
經過一番交涉~
以自費6千元的代價~
讓我床邊多了一台冰冷的機器~
只要我痛~按一下按鈕~
就會有一點嗎啡注入我體內~
藉此麻痺我的痛覺~
爸爸要我省點按~
不僅貴~而且嗎啡又對身體不好~
不過光那台機器出現的第一天~
我就按了不下3-50次~
我是盡量讓自己看起來平靜的~
雖然常常痛的失控~
擔心爸爸的白髮一夜裡多了許多~
我傾全力讓自己輕鬆的~
和旁人談笑風生~
不過還是兇了一個實習護士~
她為了幫我抽血打了4針~
沒打中還戳左戳右~
希望能戳進血管~又一次次失敗~
那個打腰側血管的夢魘又起~
我於是吼叫罵她~
這一段經歷說起來簡單輕鬆~
但還是經常在睡前折騰著我~
加護病房裡的哀嚎~
乍見一塊塊結實血塊的衝擊~
見到爸爸那一瞬間的激動~
看著針.線.血在我身上的錯綜~
恢復室裡的孤寂和寒冷~
每一段
每一段都歷歷在目...
文章定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