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姨這病了十六載，並在臨終最後一年，究竟有或沒有被當作白老鼠那樣地實驗性對待呢？」
清晨四點醒來之後，百無聊賴卻又再入睡不成，於是決定試效某日自由全民健康版面，說是泡澡加速血液循環、也許就是失眠者的自主涵洞，終點是通往安穩眠夢，不傷肝肺、不損智商的最後援溺。 當我在霧氣裊裊，眼裡白茫茫一片或明或暗，邊思忖這二日發生地種種事件的這個時候，妙媽走進澡間。
妙媽兩眼惺忪，皺著眉對坐臥澡缸裡頭的我說：「我會不會得病了？左手掌完全握不緊了啊！」 「乖，星期六早上我們一起去看醫生，好不好？馬偕開幕了，我們到馬偕，他們應該可以幫妳的。」我說。
妙媽在馬桶上幽幽地道出：「不要。我不要像妳二姨那樣被當成小白鼠，我要自己做主，驗血之後如果證實得病，那麼我一定要看中醫，絕不看西醫、吃西藥。」說完她旋身就走出浴室，我繼續在澡缸裡待著，但是不由自主、訥訥地開始想著這一個肯定不會有答案的問題，一直想著到穿上衣服，一路開車到公司停車場，坐定辦公桌邊上開始收發電子郵件，有著將要無法停止想像的，強烈感知。 (終究是個執念甚深的人)
「二姨這病了十六載，並在臨終最後一年，究竟有或沒有被當作白老鼠那樣地實驗性對待呢？」
那一年，我親眼目睹好好一個行走自如的人，到我肩膀高的她的身軀與我並肩走進10樓內科病房；數度進出病房十個月之後，一開始是她得攙我的手臂扶牆面緩走；後來我得先把車停在醫院大門，車先不熄火推來輪椅，抱她上輪椅之後火火把車開到停車場放妥，接著跑著回到大門邊她身旁推輪椅坐電梯上10樓；最最終是任著四個戴白手套的黑衣人推她上靈車。 這一切我全程參與、親眼目睹。 在這一個家族裡面，沒有一個人比我看得更清楚﹝衰亡﹞與之後應孕而生的那股﹝絕望﹞。
『沒有人能夠真正毀滅求生的欲望，﹝放棄生命﹞與﹝接受將要死亡的這個現實﹞，是兩件全然不同的事情。』 － 柳美里，【生】。
因為得病的關係，二姨初初就服用大劑量的類固醇。很多年之後，因為類固醇的關係她的血糖就高了起來，說是併發糖尿病於是開始胰島素施打；血糖過高，腎因此壞了偶爾需要洗腎，白內障讓她眼睛開了兩回刀；降血糖的藥物，使得血液裡代謝鉀離子的作用失效；鉀離子不平衡引發心律不整；定期自動電擊心臟的小器物使得心臟本身愈發無力；造血功能不足，輸血補充竟引起敗血症而死亡。
一個又一個環扣層層連結，沒有人，醫生或者家屬本身，得以確定奪去她生命的那個Critical Point是什麼？可是這中間總該有錯，人死了豈不是實相？ 一步一步我們沒有逾越分際，我們一直一直都是乖巧聽話的啊！ 至於任何人，上帝或者鬼物、神靈等等，誰能容納我追討原因？ 此間兩整年走過，我於此所得以了解接納的是：即使彼等，怕也是回覆不起。 錯！從來都沒有人說過，乖巧聽話者得以善念終。 大凡執念皆是如此，叫人一輩子都參不透搞不明白，所以釋迦牟尼佛說是「執念」，以此執念眾生無以見性證道、見性成佛。
人死了，我窺不見其中若有涵之真義，至於有二姨彼時否扮白老鼠的巨大疑案，說真的並沒有﹝在乎﹞或者﹝追究﹞的必要性，不是？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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