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切不預知的情況下,他消失了。
一切都是這樣的不預知,於是這個消息令所有人震驚。
沒有人知道他到了哪兒,也沒有人知道他為什麼消失。
人們根本從來沒有遇過類似的事件。有些人被這個消息嚇得驚惶失措,也有些人外表強作鎮定,內心其實不知所措。沒有人敢去查究他消失的原因,因為沒有人有信心會找到。
因為永遠都不會知道原因,於是人們縱使不知所措,都要收拾心情重新投入工作。
人們如常工作,可是每個人的心裡都有一種說不出的感覺。是空虛?是悲傷?是沈重?沒有人知道這種感覺是什麼。
在他以往工作的公司,他的同事們每次經過他的坐位,都會不期然想起他勤奮的樣子。奇怪的是,他的同事們以往都不會留意他的位置,更不要說他是否勤力了。在他消失後,他的同事們每次經過茶水房,都會想起他笨拙地沖調咖啡的狼狽樣子,而每次想起後都不禁笑起來。每次他的同事們想到這些境象,都不禁責備自己,為什麼自己以往不去關心他,了解他呢?
在他的家裡,他的家人們每次經過他的睡房,都會不期然想起他熟睡的傻樣子。而經過廚房的時候,又會想起他在半夜吃杯麵的樣子。家人們還清楚記得,每次他在準備沖調杯麵之前,一定會走過家人們的房間,問他們餓不餓。每次家人們一想到這裡,都會責備自己,為什麼自己以往沒有察覺到他是這樣的愛惜家人呢?而自己以往為什麼不去主動關心他,了解他呢?
一切是這樣的奇怪,從來沒有人覺得他的存在是特別的,即使他是很特別,根本就沒有人有空去發現他的特別──人們連溝通的時間也沒有,可是現在他消失了,人們又會突然感覺到他存在的重要。
健忘的女同事每次想起他都會想起他替自己寫下的備忘錄;年老的父親每次想起他都會想起他替自己買的按摩膏;而聰明的弟弟每次想起他都會想起他虛心向自己學電腦。從前女同事覺得他只是個人肉記事簿;從前父親覺得他只是個懂得去買東西的人;從前弟弟只會覺得他只是個愚蠢的哥哥。他們不懂去愛惜這一個有用的他,他們不懂去體諒這個有付出的他,他們不懂去關心這一個有感情的他。
或許,對於這一個不懂珍惜的世界,他是累了,他是厭倦了,他是灰心了。他消失了,不會再回來了,不再為家人沖調杯麵,不再為公司勞心勞力,不再為這個世界付出了。
人們終於知道這一種感覺是什麼──失去。人們知道因為他們沒有珍惜,所以就會失去,而因為失去,人們才知道要珍惜。
人們正式失去了他,這個已是不會變事實。
人們知道他們根本無法去挽回失去的東西,於是他們學會珍惜現有的東西。
人們互相替對方沖調杯麵、互相慰問、互相提點、互相學習、互相付出、互相珍惜、互相愛護。人們不希望再失去,即使失去,他們都不希望會後悔自己以往沒有去好好珍惜。
雖然人們失去了他,但他們尋回了自己,獲得了以往忽略的身邊的人的愛。
他不會再回來了,因為他知道他消失的目的已經達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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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CMO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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