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就在高山上,有座神秘的鐘擺,每天清晨準時刻鳴聲,提醒著山腳下居民的生習。據說是我父系前幾代的某位曾祖父,一時心血來潮,不眠不休五年所造。
時間飛逝,再精密的機器,也有風吹雨淋的壽命時限。某一天早晨,村人聚集在我家店舖前抱怨。
他們凝重的說,鐘擺慢了十分鐘。每天早晨被剝削了十分鐘起床,村民的生活秩序亂了步調。所以央求我帶著儀器,背起行囊,修理鐘擺去。
可越是通往象徵崇高權威的地方,路程往往越驚險駭人。獨眼村長拿出一捲地圖,一胳臂掃開滿桌的瓶瓶罐罐零零碎碎,就著昏黃的燈光,攤開,同桌十幾個人當場眼睛一亮。
那條唯一的路,沼澤、森林、沙漠、懸崖,以自然的天險為屏障,歲歲年年保護通往權威之路。
我按胸低頭,接受了獨眼村長的祈禱,村民的祝福,及讓愛人替我掛上用淚珠編織的藤蔓,傳說中這種信物有魔法,可以防身。
啟程時,有個刀疤勇士自告奮勇,是村民替我選來的伴。
風塵僕僕中,我們披荊斬棘,快刀亂麻,殺了沼澤龜、除掉森林虎、躲開來勢洶洶漫天席捲巨如十來樓高之白浪般的沙漠風暴,最後狼狽的抵達登高處。
時間如浪,一波接著一波環環相扣的遭遇,火車頭般的掠過,卻暫緩在這,陽光八十五度角直射眼瞳的懸崖峭壁。徘徊著找到當年祖先攀爬的溝縫,回看刀疤勇士,他點點頭,不闖樓欄誓不還!
時間再次加速,臉上激出的汗用肩擦,手中磨破的血用石灰擋,上一步挺著下一步,穩穩扎著,才不會被突然其來一陣纏身妖風捲開,共化大地。
然而配角終究是配角,身來即為殉道,否則道將無法成立。
就在即將上崖的那一刻,天外飛來一隻惡鷹,銳利惡質眼光,幾度俯衝攻擊我們。
險象環生中,刀疤勇士丟下了一句話:
「你會修鐘!交給你了。」
說完,他觀察惡鷹攻擊的節奏,抓準時機,兩腳一蹬,我的斜右方就畫出滿滿的線條,「呼」!
稍帶點風的翻飛殘捲,愕挽中徒留一片闃靜,像被空白粉刷而過……
看見了,那座神秘的鍾,高拔傲然的聳立在我混濁的眼瞳,而心中卻是黯然。我狠狠撬開鏽斑大門,蹣跚的爬上權威中心,旋轉梯一階階,都是刀疤勇士最後的笑容。
盡頭是道木門,裡面框啷框啷作響,那是我的目的地,儀器操作室。祖父等待著祖孫參見的殿堂。
突然一個小女孩出現在我眼前。
海市蜃樓般不可思議!時間作用在她身上,一秒秒改變著她的模樣,最後我呆了,那是我的情人。在公元兩千零一年的倒數第三個星期八,去逝於隔壁村莊的秘密情人。容貌明亮鑑人,那兩條麻花辮,曾在我鼻尖掠過無數次的芳香。
她轉繞著辮子靠近我,玉手順勢搭上我沉浮的胸口,頭貼近我的耳根,呵著活生生的氣息,說:「留下來吧!」
留下來吧!別修它了,這十分鐘,是我為你而留的。修好它,從此天人永隔,我就再也見不著你了!每天清晨在別人眼裡的十分鐘,卻可能是我們一輩子的默契,一生的依偎,你甘願狠心的拿來交換嗎?
在我茫然失措及情人似笑非笑的臉上,畫面漸漸淡出。
再進畫面,是儀器室深處的某個角落,堆疊著無數骨骸。每具屍體的側腰,同樣一包牛皮捲著的工具,印著同樣的家族徽章,同樣股漲著。
其中一具比較特別,頸上掛著一條像曾被某種柔弱力道扯過的藤蔓,破爛不堪。
這是整個家族,對十分鐘迷思的冒險故事。
是我莫名其妙的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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