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瑪珂德與童年放映室 【迷戀 影像 劇情 文字 聲音 過度詮釋的趣味】 2005年度大選將於1月中旬公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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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遊的溫德斯Wim Wenders ，收藏城市裡關於失落的故事，柏林則收容他歐陸認同的歸宿。溫德斯鏡頭凝視下的柏林，寧靜且蘊藏詩性，緩緩推軌於濛濛蒼穹。《慾望之翼》Wings of Desire按奈不住無法對話的傾聽，毅然在凡塵間踏上旅程；《愛麗絲漫遊記》Alice in the Cities ，複合文化衝擊，讓美國歸來的記者與無法拋開的愛麗絲，兩生命合併在尋找外婆的路上。溫德斯創作最明顯的標誌，除了無止息的漫遊外，出生在二次大戰結束當天的他，更嘗試了搖滾樂下長大的環境變遷。舊德國的歷史與美國新印刻的記痕，化開漫遊最終要到哪兒的偏執，公路提供的不單是啟程方向，次元互異個體其對話的困難才是這路來所需克服。《巴黎德州》Paris, Texas歷經「公路三部曲」與跨足好萊塢面臨挫折的兩時間點後，非但基墊於早期嫻熟的文化跨越的曖昧與看似永無終點的漫遊，後期面對美國社會的徬徨亦揉合在這部集大成之作。

相較衝擊文明底限的荷索Werner Herzog或吞噬黑暗恐懼心靈的法斯賓達Rainer Werner Fassbinder，溫德斯輕撫傷口般的隨筆，讓他成為「德國新電影」三傑最富人情況味的作者。

時間推移，在溫德斯作品中堆積的追尋越顯內化。《巴黎德州》為此過渡，崔維斯特的旅程在沒有理由的狀態下開始，只見身影一個不懂說話的遊民，那掏空的眼神背後，缺乏公路電影通常顯而易見的上路動機。基於這層觀眾無所期待的弔詭，導演才慢慢將崔維斯特剝開，故事的原委隨劇情推衍遂顯現形，那交織的漣漪細密地豐富角色本身與觀眾投射的情感。對調俗見公路電影的頭尾，《巴黎德州》尋找的卻是一種回歸的意涵，那個生命太初造的地方，當作對母性的依偎或生命的重新開始，空無一物的巴黎德州似乎也對映心田那無所寄諭的惆悵。崔維斯特的旅程，只是實踐地「走」罷了，巴黎德州作為一個重新出發的起點，卻有非到不了的堅持，那只是個逃避的護所。因而，從弟媳安那處得知前妻Jane的消息，對曾經失落的追尋，讓故事有了第二段程。與溫德斯接下來的《慾望之翼》對照，不難讀出相似架構，除了那追悔似的追尋，當年的錯身讓兩造相隔益遠，主角動人之處不單只因感情的衝動，更流動著渴望呵護的細膩。《慾望之翼》卻更將旅程由橫向空間的平移，拉直為垂直的天上塵世，大天使的落凡與馬戲女孩的高空鞦韆，內化成無法接觸的遺憾。追尋生命，或許才是促使溫德斯啟程的原因。

巴黎，在法國也在德州。這樣顛覆地理概念性的地名，似乎可與溫德斯成長的文化複合作為一併考量。生長在搖滾樂與可口可樂的年代，就像《再見列寧》Goodbye,Lennin對面大樓看板上可口可樂帶來的衝擊，溫德斯是成長在美國文化的第一代。他接受搖滾樂與點唱機，因此他也曾說「搖滾樂是進口的，沒有根，卻是一種有力的、令人振奮的語言，它使人從根反省到很多關於人的事情」。作品中對於外來文化，似乎就沒那個時代所籠罩的那般仇視。改編作家派翠西亞海史密絲的《美國朋友》The American Friend及先前的《愛麗絲漫遊記》，雖暗渡歐美思想差異但基本上仍設計踏上歐陸的美國人與在地德國人藉對話完成其探索文化異實驗。但到了巴黎德州，卻更曖昧地讓屬於溫德斯根性的歐陸直接附著在美國的體上，一個巴黎來的姑娘，那是崔維斯特父親常說的笑話，但母親卻不認為好笑，就像被捉弄的尷尬，兩文化欲共存同一時空卻有著不甚自然的笑容。或許也提示了溫德斯首度在美國創作所嘗到的苦頭吧。影片中，除了巴黎與德州的複合外，更多的複合其實是在角色上。崔維斯特成長上的缺席，讓亨特得面對複合的父親形象，這中間的認同，似乎也回歸崔維斯特旅程探索的巴黎德州。崔維斯特帶來的是根性與野性的呼喚，交纏著華特所代表秩序的文明，亨特似乎也面對屬於他的巴黎德州。

文化差異間的對話，會讓空氣凝結成不甚愉快的模樣。對話，在《巴黎德州》中溫德斯採用諸多情節上或技術上的安排，讓彼此間無法坦然說出的隔離加深。崔維斯特前三分之一的不言不語，惱怒千里迢迢前來接回的華特，這不對話的旅程，所焦慮的反而是看來更優雅的華特。華特所代表的文明與人際關係的急切，可從出場的安排能嗅出端倪，手機與高樓間的藍天白雲，原來掛斷後卻只是虛假的看板。因崔維斯特而延長的旅程，兩人對話卻甚少有同時出現在銀幕上的時候，各自特寫的臉部，使對話看來並不像是溝通，只是將一串串文字拋出。隔閡更深的時候，連直接著彼此的勇氣都沒有，只能透過後視鏡完成說話的目的。然而，全片最令人心碎的對話，卻來自隔著玻璃窗的獨白。這樣的設計其實相當弔詭，對話與獨白原先是互相不能跨越的，但溫德斯卻讓追悔過去的男主角，不但背對玻璃，連Jane都看不清說話者的模樣，但那串被吊起的回憶，依然深刻喚醒以為不復清醒的感覺。這其中的深情像似懺悔，那隔著玻璃窗外，傾聽的人也流的兩頰的淚水，鏡子與對話，穿透與折返，從後視鏡到此，對話的概念已經盈滿內心。

或許溫德斯仍是性情中人吧，崔維斯特在他鏡頭下，仍舊得到了回應，縱使旅程仍舊沒有停止，至少不再缺憾。但在整體說來，Jane或許可以不需也附和大段對白，如果只是默默的傾聽，那不一定是缺憾，但無聲有時勝過全盤托出的想像。《慾望之翼》中溫德斯仍然處理著溝通與傾聽的命題，然而，在成熟度與感動的餘溫則更勝《巴黎德州》。

雖然沒有點唱機沒有可口可樂的陪襯，但溫德斯的英雄跨過了亞特蘭提斯仍持續對生命與溝通的追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