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3. 威廉梅西 William H. Macy
入圍紀錄: 1996 奧斯卡最佳男配角《冰血暴》
明星氣質大抵是半先天的,一走出來頓時讓首映會場比白晝還亮,迷死人不償命的笑容被影迷的狼嚎襯托的更有自信。如果應答得體又適時地拋下一兩則曖昧閃爍言語,隔日娛樂版若沒佔上頭條那可真得請經紀人回家吃自己。幾乎橫跨二分之一篇幅的照片,站最中間與你揮手的,並不是此番奧斯卡要道歉的,稍微移動你的目光,在那揮動的手臂後面有個匆匆走過的人影,什麼,那哪是宣傳公司的工作人員!!誤會了,他是威廉梅西呢!!
曾有人稱他「好萊塢的公務員」,在因《冰血暴》Fargo 受到矚目前,對他的印象大抵不出片尾roll字幕的張三李四之輩。若真有人認真地同你提他的名字,回答或許先是「啊」,看過照片後也不過改成「喔」。早年師事大衛馬密Davi Mamet,成為馬密舞台或電影作品的固定班底。自80年以跨時空愛戀的《似曾相識》Somewhere in Time 進入影壇,因外貌的低度鑑別性讓他不論放在什麼樣的角色都適合,就這樣在聲光十射中如公務員般於片廠過著打卡上下班的生活。
擅長詮釋不得志小人物的威廉梅西,並非省油的燈,爾後與蓋瑞羅斯Gary Roth、保羅湯瑪斯安德森Paul Thomas Anderson及柯恩兄弟Coen Bros.合作漸密,影壇漂浮的梅西找到了琢磨演技的戰場,這些極富個人色彩又不願淪為票房附庸的導演,替久不得志的威廉梅西打造每個渺小卻頗富意趣的角色,梅西則始終如一地憑著公務員的踏實態度不矯揉造作地刻畫屬於小人物的陰鬱與天空。
啟發自社會事件的《冰血暴》,無疑是柯恩兄弟「喜劇」與「荒謬」兩原型的經典延伸。劇情突破犯罪電影的傳統,古典敘事中揉合美國南方獨有的生活方式與柯恩兄弟慣常出現的自我倒戈,一步步在冰雪天中逼近動機,竟發現動機如此卑微。柯恩兄弟特地將故事背景選擇在家鄉明尼蘇達州,冰封的雪地更加讓人不寒而慄,隨著法蘭西絲麥朵曼Frances McDorman所飾演大腹便便女警的追查,策劃一切的竟不是什麼黑幫角頭,只是個手頭不方便想藉一樁假擄人案從有錢岳父那撈點錢來救急。熟料事情越滾越大,兩綁匪反過來壓制他,連串的荒謬,讓這原本就不順遂的衰女婿忙得豆大的汗狂亂的滴。角色個性本來就不甚討好的部分,有賴編劇捨棄傳統類型的懸疑性而就動機與自我衝突延伸,甫加上威廉梅西看一眼就會忘記的個人特質與對於這類越弄越糟小人物心理狀態的掌握,才成就了不凡成績。這部影片不僅讓柯恩兄弟拿下最佳原著劇本,更是讓人端注威廉梅西長久被忽略的好演技,男配角獎項敗在《征服情海》Jerry Maguire 任誰來演都相當討好的小古巴古丁Cuba Gooding Jr.手下,非但氣走了影評人最推崇的艾德華諾頓Edward Norton,也讓威廉梅西精采的演技飲恨。
縱使奧斯卡敗北,在美國獨立製片界最高榮譽獨立精神獎中仍勇奪男主角。96年算是他最風光的一年,隨著《冰血暴》開啟的機會大門,威廉梅西逐漸在重量級商業片與獨立製片界擔綱吃重角色,尤其是與蓋瑞羅斯合作的《歡樂谷》Pleasantville 及保羅湯瑪斯安德森奪得金熊獎的《心靈角落》Magnolia更是跨足兩界仍保持佳績的演技代表作。
打開知名度後的威廉梅西,並未急著登上巨星的巔峰,反將多年來的訓練在更多元的角色類型中試驗。98年除了葛斯范桑Gus Van Saint 逐鏡翻拍希區考克Hitchcock 經典《驚魂記》Psycho陰溝裡翻船,連帶使演員被忽略外。威廉梅西不論是法律驚悚劇《法網邊緣》A Civil Action或烏托邦喜劇《歡樂谷》中對於角色的拿捏均較以往得心應手。《歡樂谷》中除了編導脫胎情境喜劇所延伸豐富想像力令人嘆為觀止外,劇中飾演「標準」家庭雙親的瓊安艾倫Joan Allen與威廉梅西更分庭抗禮,成為年度演技最精采的競技。相較於瓊安艾倫的覺醒,威廉梅西更是保守到無視甚至忽視環境的彩色變遷。在色彩席捲的風暴中,無人回應的空屋子,與從廚房蒸發的家庭主婦,讓這群男人如同癱瘓般感到害怕,卻更顯示守舊勢力此時反撲背後殘缺的生命態度。對照美國幾番保守勢力抬頭的年代,這喜劇所暗藏的政治諷刺藉由男人的恐懼與打壓竟是如此鮮明。威廉梅西非但奇觀式地襯職帶領觀眾重返這類情境喜劇「標準」的表演模式,不論開頭好好先生的模樣或與變遷環境對抗的狼狽,威廉梅西未一味地簡化角色的動機,反而著力的更深。由於這年度表現優異的男演員超越奧斯卡所能提名的數目,威廉梅西就在風格化與規格化的片廠搭景精采再現中被忽略了。
隔年,《心靈角落》受到奧斯卡相當忽視,配角上捨棄較為精采的威廉梅西及菲利浦賽莫霍夫曼Philip Seymour Hoffman,反隨輿論吹捧湯姆克魯斯Tom Cruise在本片中作了如何的犧牲。平心而論,這部多線敘事的作品所採取的形式無疑較導演前作《不羈夜》Boogie Night保守的多。但精采之處卻也在這多線一致的起伏波動互相指涉、延伸。威廉梅西雖然未脫不得志的模樣,但過去曾是電視智力節目所捧紅的小神童,又因得失心錯失答題機會而將寶座拱手讓人。意氣風發的過去,與只能坐在電視機那衰運纏身的當下,成了對媒體形象塑造的極力諷刺。這類角色威廉梅西似乎是不二人選,但他就是有能耐讓每個角色擁有不同的內在與外貌,顯的衰的真誠動人。
奧斯卡究竟何時才能正視這類「公務員」在電影中的努力,至少眼尖的影迷不應該這樣忽略他們的存在。2002年,威廉梅西在與蓋瑞羅斯二度合作的《奔騰年代》Seabiscuit及賭場喜劇《衰運大逆轉》The Cooler均有不錯的評價,奧斯卡是否就會這樣彌補過去的損失,或許等到二月底就能知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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