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天,好涼……
可是為什麼這個時候,你不在我身邊呢?
子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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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間的玉籬園,唯輕風徐吹,緩送暗香;星群伴著一彎思念的月,月的明亮唯是映了那人一身的雪白。
這晚時孤寂裡只見得一個白色人影緩緩提步向玉籬園,輕輕而無聲推了門進入了屋,黑暗中熟練地閃過一樣樣家具物品,彷是這裡他熟捻已久。
積塵了,他點起許久沒有亮著的燈火,連燭臺也蒙了層灰。毫不吝嗇不心疼地以自己純白的衣袖拂過一件件屋中陳灰已久的事物,那人最喜愛的一張字帖;最珍惜的一只茶罐;最欣賞的一幅圖畫;最憐也最寶貝的一朵萎了的花兒……
那人常說他是最令人憐惜的白花,像百合一樣總也永遠孤傲地開在無人的峭壁。那人笑說自己乃是無心的尋花人,不意間尋找到一朵世上最白最淨,最令他愛憐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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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是花?」
「你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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拂去塵拂不去思念,他不多語,翻過一簾走向內堂,這個房間,又是充斥了懷念……
被褥仍是整齊地摺疊好安放著,他走向床鋪,輕倚床邊,手指細細數著每一吋自己與那人在一起時接觸過的地方,錦被、軟枕、床簾……
想念,原來這麼疼,疼得他恨不得快快投入那人溫暖的懷抱中,慰一慰自從那人走後無盡的相思。
可再也不能夠了,那人,早已逝去……
「子商……」
若說我已達想念之頂,你會不會因為要獎勵我而返到我夢裡?你會不會出現在,我想念你的夢裡?
那麼現在,想念已達沸騰,你會來嗎?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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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總覺得我看得出來,你其實沒有像外表一樣那麼冷情。」捲著懷裡人的白髮,他似是自言自語般說著。
「喔?」畏寒,更向那人胸膛縮了縮,那人體貼地拉上了被子,把他擁得更密些。「哪裡看得出來?」
「自然是這種時候。」那人邪邪地一笑,看著他的眼神令他頓時感到有些害躁,那人大手探向他腰際。
「別這樣。」輕拍去那人不安分的手,他倔強地坐起身,白皙的身子在月光映照下更顯誘人。那人噙著笑撫上他光滑的肌膚,「我所希望的,是你只對我一人熱情。」
他不知道該說什麼,只是羞地咬著下唇偏過視線不去看那人。卻瞥到房裡不知何時放著的花瓶,裡中,有著一朵含苞的百合花。純白,待放而靜靜立在瓶中,但不知為何,他覺得這花兒真的和自己很相像。
他走下床步向花瓶,輕提起垂首的百合,「這花怎麼放在這兒?」
那人帶著笑下了床,抄了件外褂披在他肩上,他一回身卻見那人眼裡帶股溫柔的情意,「我是個無心的尋花人。」
「什麼?」他微微皺著不解的眉頭,那人看他這不同往常的疑惑模樣不禁笑出聲,「哈!」
見他逐漸堆起的微怒,那人收起誇張的笑,轉而帶淺淺的雲於嘴邊,撫著他的頰,「我是無心的尋花人,不意間尋找到一朵世上最白最淨,最令我愛憐的花。」
他好像預知了什麼那人接下來要說的話,只是羞赧地迴避轉過頭,「誰是花?」
那人將他擁住,聞著他頸間髮間帶著的清香,「你說呢?」
「你…!」他不滿地想知究竟那人想表達什麼,方惱地轉回眼,卻對上那人勾魂的流光,那人從瞳裡發散出股股懾人而輕挑的異樣眼光,彷彿想吃了他一樣,帶著慾望……
那夜裡他們再次陷於歡愛的激情,情慾燃燒得幾近瘋狂時,那人邊在他頸上烙了個痕,邊是誘惑也般地在他耳際說:「你是最令人憐惜的白花,像百合一樣總也永遠孤傲地開在無人的峭壁。」
在那來不及細聽,那人挺入時,好似說了什麼他模糊了聽覺的,「…而我自從無心尋到你…摘了…所以……你永遠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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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發著顫,似想卸去渾身因為缺少擁抱而起的寒冷顫抖,他雙手臂繞住自己,他記起他身體的每吋雪肌,那人都碰觸過……用唇,用指,那人總是以著溫柔抱他……
可是現在,那人已然離開,他只能在天涼時這般安慰著自己,假設那人仍然擁著他,「…子商……」
就是呼喚,也喚不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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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站在這兒?小心著涼。」他只著一件單薄的輕衫,站在窗兒前看著天邊那輪皎潔的明月。
那人皺著眉尖,給他披一件稍厚點的氅,拉他入懷,「別在這兒吹風了,不要總學你師父那套,會病的。」
「我沒有學,」他依著那溫暖,「就是天涼,你也會…在我身邊……」
他沒有問「對不對」,因為他知道那愛人一定應的。
「是,是!」那人帶著笑,被信任的,使他看來很高興。「天涼,我也在你身邊;天寒了熱了,我也總是陪你。」
那人沒有問「好不好」,因為他是一定願意的,不論多少暑寒,他一心願意和那人一起。
可是他沒問,如果有一天他們分開,天涼了寒了熱了,他該怎麼辦?
那人也沒說過。
因為那時沒想過「如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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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有一天我們分開了,天涼天寒天熱,該怎麼辦?
我難道只能像現在這樣,喚不到你,擁不到你,自己一個人留下嗎?一個人嗎?
子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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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只能期待,另一個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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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了,他睜開眼,是自己在床邊睡著了。他有些惱自己,怎麼就這樣倚著床兒睡去。以致他的臂都發麻,提不起……
忽地他發現,順著抬起手的動作,有條薄被子這麼滑落在地。這是……誰?昨夜他不可能替自己蓋上這被子,那會是誰?是他嗎?
「子商?子商?」
他踏遍屋裡每個角落,尋不得人,出得屋外也是沒有半個人影。
風,吹來,涼了他。
只得蹲下身忍著思念的痛楚,他忍著,忍著。
「…子商啊……」
天好涼。
可是為什麼這個時候,你不在我身邊?
為什麼你不在,我身邊?
為什麼…子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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