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緣散記 天涯盡頭 要單飛才能去嗎 生活是一場夢 大夢初醒時 是莊周和蝴蝶的爭議 蘧蘧是蝴蝶飛行的姿態 在夢中或許也是這樣的款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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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田中央矗立安徽古屋，那是水來青舍。

挑高的屋樑，挑起我們的胸襟。寬闊的空間，寬闊我們的心寸。靜謐的氣氛，靜謐我們的神韻。

這是一幢讓我們和古代時空相遇的田舍。在安徽拆卸，在觀音重建。河北的神佛、山西的菩薩在大廳微笑看人間看眾生看我們。相遇，那是「恆河沙中一芥子，人間築夢兩百年。」前世今生的緣會。

初聽聞水來青舍，那名如蒼穹星宿，難懂，看清字樣，喔！那名真美，美在那？水泱泱的模樣兒，如蓮在心中開始娉婷。

去年深秋有人告訴我這舍名，也給我張名片。名片上古意盎然的燈籠，惹我多看一眼，不同於西式名片的俗麗，將之置於我桌上端硯旁，於世俗瑣務中，匆匆閃身之際，我會端看幾眼那燈火，煢煢微弱的燈火彷彿閃耀著遠古的溫暖，召喚我前去。

春景繁花簇盛，櫻杏桃李爭寵鬧愛，人們爭相觀賞美景，是煙花？是煙霧？凡塵布幕遮掩心門，太多的瑰麗，太多的情意，惹染心靈塵埃。看不去也捨不去之下，又惹得晨昏寤寤，晝晚寐寐，神不清氣不爽，襲來晦澀，深恐暗夜不眠，坐起唏噓魂牽夢縈。

奔赴的途上突遇一場春雨，春雨滌盡悶煩的塵灰，輕輕彈去與黑夜混合後倏地消失殆盡。在雨線中望到竹林後側燈火微閃，路是深沉的重挫的黯黑，溼雨打來自陝西而來的門樓，思念家鄉黃土窯洞的情在那發酵，車馬不自頭頂過，但見平行線上來相逢。

穿走而過，悄寂的空曠又似曾相識，沙漠風情的拜訪也是冷雨和濕意造作搓弄的相迎，這氛圍惹得我們冷意上心頭，茫然也鎖上眉。

走過兩側的水池，險艱危危，雨水澆來，撐持大傘的手讓身體顫抖，許多執著當下丟棄入水中。驀然前看古厝相迎，佛在內舉手招迎入來請坐，兩百年的等待，妳們終於來了。

伏案於明朝古桌上，素齋依序供上。不亮的燈光讓人肅靜起來，門外留連的笑語頓時收斂止步，凝凍成空氣中莊嚴的梵咒。簡潔的沙拉是田間粗梗果蔬的歡迎，香蕉、瓜肉、萵苣、番茄、南瓜籽，依樣的面貌，寧靜是醬汁，襯得沁甜爽口。依著在盤子的優格是一場貪嗔痴的拔河，願舐舔那平滑瓷皿，祈禱黑暗中沒人訕笑，訕笑我口欲的深似海。

抹上一撮绿芥末的豆腐悄悄置於桌上，花生粉加上在來米的揉和，似豆腐的魂靈和綿密的芬芳，我大驚之前鍾情於深坑喧鬧吵雜的豆腐美食是愚昧的錯誤。人間和天上以雲絮相隔，踱上踱下俯望這濁塵的噩噩，我也是那一粒砂塵也是那一芥草秣，猛驚那綠芥末的嗆辣是當頭棒喝的棍棒。

以油蒙身的牛蒡和榴槤，麵粉當衣，金黃酥脆，入口錯覺榮華富貴是一場南柯夢。啖盡芬芳後口腔淨空，年少的青春壯麗猶在眼前。冷卻之後食慾隱居，老年的風燭之火，即使極盡燃燒光明也不再了。

異國的起士陪著南瓜烘烤，繽紛口味夾雜蔬菜的虔誠，再咬一口，杯緣缺裂那是我過度的貪婪。南瓜的香氣我未曾細細品味，曾經和它相逢在湖澤澤畔，濃稠的湯液像是起霧的朦朧，如春雨中陪伴，香氣縈繞我心頭。

一缽黃豆芝麻糙米飯捲上海苔再附上韓國瑰麗艷美的泡菜，呷一口世事可拋卻，有這口海苔捲泡菜的壽司，人生不飛達又有何困厄？黑色、紅色、白色緊縛如薪柴，甘美代替茹苦，這晚月色相依，孤絕又有何妨？

杏鮑菇的底座是煨煮透明如玉的冬瓜，大塊如天地。杏鮑菇的軟滑黏稠如隱士捐棄的名祿。厚而腴的滋味如喜樂參透，紅塵萬丈相看甘美永留心田。

這刻燈火暗去電力中斷，月色自天窗灑入，透在有雨珠鑲嵌的玻璃頂上。月光籠罩在田野四周，紛紛陳陳想欣然起行，卻被闊別數十年的靜夜突襲得神魂迷離，雙腳頓失知覺，坐困愁城魂飛已不計東與西。

數十秒的月光相迎是一場人生殊遇。「好風如水，明月如霜，清景無限….」我吟東坡樂府箋豪氣，月夜是隨緣自在且清心。

大廳人約走盡，留神佛相伴。三百年的等待，前世今生的相遇。安徽古厝和觀音土地時空交錯，兩者的因緣令人邈遠遐思又無法得解。

找一日午後再來這水來青舍，端定心靈，尋覓亙古，敲門問靜定是否還在？迷亂的心思也是否還暫居於此？午後，陽光將替代月光，大屋的空闊、靜謐、挑高應猶在，再來一次禪定我心，真有短暫的覺悟？

出來門外水田寂寂，雨珠跌碎，仰看門楣對聯「往來僧皆是佛印，出入客無不東坡」和橫聯「正法守護積善家」暗寂的夜有會心的笑。陜西高聳的古門樓護送幾疊黑影離去，有情的人有情的屋，締造下一年有情的日。

註明：水田青舍，地址：觀音鄉新華路上。走６６號快速道路在八點七公里處下去，即可前赴。請以懷古之心、自然之心、謙卑之心依約，您將有重大收穫。前往之時請預約，電話－０３４９８９２４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