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緣散記 天涯盡頭 要單飛才能去嗎 生活是一場夢 大夢初醒時 是莊周和蝴蝶的爭議 蘧蘧是蝴蝶飛行的姿態 在夢中或許也是這樣的款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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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學書法有八年光陰，自1992到2001年。我這人學東西沒耐性，這書法竟能學的像中日抗戰這麼多年，是一大奇蹟啊！我的書法張老師常拿此自豪，說我這野馬不羈的女人能跟他學這麼久，他很有成就感哩！

那時每到週日，我都在家磨墨寫書法，端定自己在書房寫隸書、寫楷書。那張猛龍碑臨了又臨，乙瑛碑寫了又寫，無論是西狹頌、龍門石刻、爨寳子、伊秉綬、石門頌、王羲之集字聖教序、米芾蜀素帖都寫啊！

可是心不定，字都沒進步，心為什麼不定？愛玩，愛到天涯海角去流浪。那時假期一到，我都怯懦囁嚅著又意志堅定對老師說：「對不起，我要請假出國去玩囉！」老師很隨緣，放我浪跡天涯去。

那時教師節一到，書法班的同學都會到老師家去坐坐，老師那四壁掛著字畫的書房，真是儒雅有氣質。當然，老師也會現場揮毫寫字給大家看。

記得有一次，老師抓本「玉谿生詩集」給我選詩寫字，我一看，赫！這我在淡江中文系三年級上龔鵬程老師李商隱詩課的教科書嘛，若不是中文系學生，我想沒人會買這硬書。我翻翻，不小心翻到最後一頁，哇！那簽名「曼玲」，不就是大學同學的名字，我不顧要選詩，忙著問老師這詩集怎麼來？老師邊揮豪邊說：「這是週一晚上學生在中壢中美路上撿來送給他的。」不說還好，一說我驚叫：「老師，這是我大學同學的書啦！」「妳怎知道？」「上面寫了名字啊！」「真的？」「真的！」其他的人都說真是巧啊！

我同學家住在中美路上，人已嫁到美國快十年，想必家人整理舊物將它清出吧！我這同學要嫁到美國前，還三不五時到家中尋我說話呢！後來至美後，音信才漸杳。

誰知我竟在我書法老師家看到她的書，人生何處不相逢？我和我同學在淡江一起修課買的玉谿生詩集，竟如鴻爪踏雪妮來留影蹤來相遇，那像不像在海邊撿到瓶中信令人驚喜？像不像抓到「內有尺素書」的鯉魚令人動容？只差詩集上面沒留下字條，寫著「上言加餐飯，下言長相憶」呢！

那天那詩集喚起我在淡江和中文系的同學共織美麗年少的夢的歲月，記起宮燈道上左側第一間教室聆聽飽讀詩書的龔老師講李商隱詩的情景，那時上龔老師的課比春天時宮燈道花圃裡盛開的嬌態的薔薇要令人陶醉，也要比教室旁邊綠意蔥蔥枝葉扶疏的大樹要令人振作。

那時淡江的春雨綿密細細刺人臉，春風疏朗陣陣吹人面，玉谿生的詩，我記得「滄海月明珠有淚，藍田日暖玉生煙。此情可待成追憶，只是當時已惘然。」

惘然！那和我一起與那淡水河共朝夕的老師和同窗，還記得走著都可以遠眺迂迴流繞的淡水河、微笑頷首的觀音山和有著晨曦夕照晚風星斗的宮燈道。

追憶！一本已經被家人丟棄的詩集帶引我追憶，一段花樣的青春的年華、多彩多姿的人生歲月那樣刻骨銘心留在我的心版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