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待回憶有兩種極端的態度,不是徹底的忘掉,就是無可救藥的陷溺,但是大部分的時間我們都是活在當下,一個永恆的當下,過去、現在、未來時間的區隔其實是虛構的,我們是靠著外在環境的各種事物,來追蹤時間,我們不可能掌握任何片刻的時間,於是物件成了時間的替補(supplement) ,藉由物件,我們不只是再現了記憶,也重構了記憶的時間性,所以追憶不只是一種懷舊,也是重新面向現在與未來。在他早期的版畫平面作品,如《鳥人系列》、《飛翔系列》,似乎仍處在一種探索、追尋的等待與飄浮的狀態,而當他脫離平面,嘗試另一種媒材的創作後,他找到了創作的生命,了解創作其實就是不斷自我定義與自我認同的過程,於是他藉由追憶的方式,試圖重新認識自己,唯有如此,才能知道自己該往那裡繼續前進。
要使回憶成為一種藝術形式,應該是把過往的物件視為藝術中的符號(symbol in art),而呈現在眼前的作品,所代表的是藝術符號(art symbol) ,藝術品也就自然脫離現實生活的實用性與功能性,於是一張嬰兒床不再只是一張嬰兒床,它本身是一種表現的形式,承載的也不只是個人的記憶,而是共同的記憶,他對於物件的挪用,並不是照搬抄襲的引用,觀者總是能在作品中,感覺到他的細膩與細緻,如《給雙親的祝福》那一針一線的處理,他曾提到美國藝術家Edward Kienholz之所以吸引他,是Kienholz的作品中幾乎都是以手工的方式來做作品,對他來說,親手做作品的過程,不但是他把物件(symbol in art)轉化為藝術品(art symbol)的必要條件,也是他藉此傾注未來的希望、現在的感情,給予過去的記憶的一種類似儀式的行為,物件不再只是物,而是帶著一股濃得化不開的深情,打動著觀者的心。
(節錄自1999.6.19 黃真真訪問的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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