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話★綠衣老王
◎銀色快手
每次當電梯的樓層指示燈，停在四樓不動的時候，同事們馬上就會聯想到綠衣老王，一想起他的面孔，直教人遍體生寒！不曉得你有沒有類似的經驗，一個人搭電梯的時候，好像有個什麼人站在你旁邊，這個時候千萬別回頭去看！有可能對方要來找替死鬼的！
＊ ＊ ＊
早上十點多，主任一進辦公室就被老闆狠狠刮了一頓。
最近半個月以來，員工的出勤率表現不佳，導致出貨進度嚴重落後，雖然主任心裡明白問題出在哪裡，但是這件事如果讓老闆知道了，可能會影響他的考績，所以面對老闆的指責，他只得點頭敷衍過去，表示今後會加強監督員工們的出勤狀況。
整個辦公室陷入一股前所未有的低氣壓，大家像是約好了似的，輪流請病假，要不然就推說家中有急事，臨時打電話請事假，尤其是今天，辦公室除了出納組的阿珍、業務部的小陳和阿志、電腦室的順仔，就只剩下客服部的小貓兩三隻，意興闌珊地回應著客戶的來電，工作的士氣相當低落。
主任看了這個情況當然很苦惱，明知道工作進度已嚴重落後，要是趕不及下個月的出貨，老闆那裏現金周轉很可能會出問題，現在員工們又頻頻出狀況，動不動就請假、曠職，如何給老闆一個交代呢？
中午吃飯的休息時間，客服部的蘋果妹叫了便當，和其它幾位同事包括阿珍窩到會議室一邊吹冷氣一邊享用。就在大家聊八卦聊的很開心的時候，蘋果妹突然壓低聲音問阿珍知不知道昨晚發生了什麼事？
「妳是說業務部的阿威？」
「對啊，他今天還是沒來上班耶，聽說……」
「不會吧，他幾乎從來不請假的。」
「可是那一天他加班到好晚，我是聽阿志說的。」
「他加班到幾點啊？」
「好像是十點多才走的，阿志接到電話的時候，阿威還在公司整理明天客戶簡報的資料，但是電話裡頭的聲音聽起來好像在顫抖……妳要不要打個電話給阿威？」
「看來阿威的狀況很不尋常，會不會是跟上禮拜的那件事有關？」
「妳是說從十三樓跳下去的……」
「吃飯時間不要說這個好不好？」阿雯皺著眉頭沒好氣說。
公司是位於商業大樓的第十二層，樓層的中央有兩部電梯，一部是載人的，另一部則是貸梯，平時沒有載貨的時候，大家也會搭乘那部貸梯，而電梯的後方是雙向的樓梯，任何一邊都可以上樓或下樓，樓梯口的位置，每層樓設置了一間廁所和一個茶水間，但是女廁和男廁在不同層，像是女廁就位在十二樓，而男廁位於十三樓。如果往樓梯的方向走去，可以看見位於大樓後方的陽台。那裡有個吊樁口，裝設了兩座吊具，上頭附有滾輪，平時如果有大型家具或貨物要搬運，利用起來很方便。這裡視野相當好，又很涼快，男同事無聊的時候，都會藉口上廁所，跑來這裡抽煙打屁，平時也是辦公室的情侶們幽會的好地方。
吊樁口外面有個活動柵門，高度大約到女人胸部的位置，手可以靠在欄杆上，平時柵門是鎖住的，要搬運貨物的時候，得向樓下的管理員借鑰匙，管理員也會定時巡視各樓層的柵門有沒有鎖好，以免發生意外。
自從公司搬來這裡，已經連續發生三起跳樓自殺事件，聽說上星期跳樓的那個男的，還是住在這附近的住戶。關於自殺的原因，眾說紛紜，連警方也查不出死者自殺的動機到底為何？
正當主任操煩出貨趕不上進度的問題時，看著公司裡沒有一個人願意加班，心頭急得像是熱鍋上的螞蟻一樣，正好今天又輪到他值班，恐怕待到九點也做不完！快下班的時候，主任請蘋果妹打一通電話給阿威，問問看他明天能不能來公司上班，否則要加倍扣他的薪水。蘋果妹打了好幾通電話給阿威，好不容易接通了，問清楚了原因，只聽見話筒的另一端傳來阿威顫抖的回應：
「那天晚上我…我看見了綠衣老王！」
「你是說真的假的？」
「沒騙妳，我親眼看見他從電梯裡幽幽地走出來……」
「…………」
蘋果妹突然驚聲尖叫！然後向隔壁的同事示意一起過來聽，蘋果妹把電話轉成對講機式的直接通話，辦公室裡的人一下子全都圍過來，想知道阿威究竟看到了什麼？
話筒那邊則是斷斷續續傳來阿威氣弱的聲音：「…那天晚上，我加班到很晚，離開公司的時候，照例把鐵門拉下來，按了電梯要到一樓，結果……電梯停在四樓就不動了，那裡原本不是有一家特種營業的俱樂部，後來被斷水斷電，租約到期之後就人去樓空，我看見電梯停住了，以為是故障還拚命按關閉，可是門就是關不了，外頭黑漆漆的，連個燈也沒有，還是靠著消防箱上的警示燈，才看見一些殘破的沙龍椅散置在一旁……」
阿威的聲音到這裡就停住了，同事們都豎起了耳朵，聚精會神聽著他的描述，蘋果妹催促他再繼續說下去，等了好久才聽到阿威喘氣的聲音…接著用那種打從心裡感到恐懼的顫音說著：「我看見老王了！我看見老王！他…他突然從俱樂部的門口推開門幽幽地走出來，然後對我說：『年輕人，這麼晚了怎麼還不回去，小心遇到鬼喔！』然後他…他就站在電梯門口一直盯著我瞧……直到電梯的門終於關上，當時我嚇得兩腿發軟，還記得門外響起一陣淒厲的笑聲……真的，我真的看見了綠衣老王！」
同事們聽完阿威所說的，無不面面相覷！蘋果妹嚇得哭了出來，幾個同事連忙上前去安慰她。其實，私底下大家都知道綠衣老王每到了晚上會定時巡視各個樓層的傳說，有人說，老王是職業病，即使死後也依然盡忠職守，但是卻給帶來大家了極大的困擾。以前大樓剛蓋好的時候，老王就開始擔任大樓管理員的職務，這棟大樓的產權所有人，是老王的一個遠房親戚，對他十分信任，老王這個人也很熱心，平常就喜歡穿個綠色的夾克，沒事的時候，會跟大樓的訪客，甚至是推銷員、水電工或是收瓦斯費的串門子，跟大樓的住戶和廠戶們都相處得十分融洽，誰知道半年後的某一天，他會無緣無故自己從頂樓跳下去，所有的人都感到相當意外，當然老王的後事就交由他的遠房親戚一事包辦，但是這件事被壓下來了，所以老王自殺的消息並沒有登上社會版。
畢竟那只是個意外，不過老王生前沒有結婚，也沒有孩子，留下的大筆積蓄，連同印鑑、存褶都不翼而飛，這點很可疑。但是警方早已約談過老王身邊的關係人，仍然一無所獲，老王的死究竟是自殺還是他殺，沒有人知道。
隔天，老王的消息傳開了，整棟大樓的住戶們都惶惶不安，也不敢自己一個人搭電梯了，深怕會遇見老王，主任更是忙到焦頭爛額，都到這個節骨眼，但是公司裡沒有人願意加班，他們都相信阿威說的是事實，誰還敢一個留在辦公室裡……奇怪，為什麼隔了那麼久，老王還是會經常出現這棟大樓裡，莫非有什麼特殊的隱情？
過了一個星期之後，綠衣老王的事才稍稍平息下來，大家也不再議論紛紛了。可是禍不單行，又發生了另外一件事，使得老王的傳說又蒙上一層神秘的面紗。
事情是這樣子的，接近下午三點多的時候，行銷部的阿健一個人到十三樓去上廁所，順便去後面陽台抽根煙，沒想到在樓梯間看到一名女子，穿著白衣黑裙，看起來像是學生，可是身上穿的並不是制服。樓上是做光電半導體的一家科技公司，也許她是正在等待另一家公司的面試，阿健原本想要跟那名女子搭訕，話剛到嘴邊又吞了回去，只向她說了聲借過，就到廁所去了。彆了太久的尿，終於可以好好解放一下，就在阿健上完廁所洗好手，準備走到隔壁的茶水間，說時遲那時快，他親眼看到那名女子正跨越吊樁口的活動柵門，作勢往下跳！阿健還來不及出聲，那名女子已經失足落下去了，而當時樓下正好也有人看見，目睹了整個過程，包括兩位靠窗口的女同事，她們說：「好可怕！好可怕…好像有一團不曉得什麼東西，像黑色的垃圾袋似的，從上面滾下來，大約不到兩、三秒鐘吧！就聽見啪地一聲，好像重物摔落到地面……」女同事說不敢看下去，嚇得放聲哭出來，辦公室裡的同事們才曉得又發生事情了。
樓下有人通知了大樓的管理員，現場立刻被封鎖住，禁止一切人員進出，並且找了一塊布將她蓋上。很快地，救護車也趕到了，可是那名女子是以頭部著地，腦漿都灑了出來，胸部還被後面花團的鐵欄杆插穿，鮮血直流，臉部模糊難辨，真是令人慘不忍睹。送到醫院時，已回天乏術。警方從她的身上搜出一個皮夾，裡頭除了幾百塊錢之外，並沒有任何足以證明她身份的文件，但是仍然不能斷定是蓄意自殺，還是被人謀害的。在她生前，唯一的目擊證人就是阿健！
在警局做筆錄的時候，阿健回憶起當時看到的畫面。
「…我只是想上廁所，誰知道會在樓梯口碰見那個女的，真是夭壽喔！她看起來年紀輕輕還不到二十歲吧？我猜她可能是來應徵工作……她要跳下去的那一刻，本來想要衝上前去拉出她，心裡想說：『不要跳啊！』可是我害怕極了，聲音完全出不來…我還看見在她的身後，有個人影硬是把她推下去……」
「你再說一遍，什麼人影？你是說有人蓄意將她推下去？」
「真是見鬼了，我明明看見有個男人的影子站在那裡，他背對著我，就這樣用力一推……」
阿健身體止不住地顫抖著，還努力做出向外推出去的動作，神情相當惶恐，任誰遇到了這樣的狀況，都會感到害怕吧！更何況他說的那個男的，該不會就是綠衣老王吧？老王為何這麼做，難不成為了找替死鬼？阿健也知道這大樓不乾淨，老王經常會在夜裡，巡視各樓層的辦公室，看看門有沒有鎖好，檢查消防箱和活動柵門，因為職責所在，進行這些例行的動作，所以老王才會陰魂不散嗎？實在令人費解！
「你確定當時真的看到另有其人，還是你自己產生的幻覺？」
「不，不是幻覺，我是真的看到了！我看到了綠衣老王！那個女的原本不會跳下去的，她還在猶豫，我知道，可是她的手像是不聽從指揮似的，很明顯的有股力量在推她下去，我看見那人影穿著暗綠色上衣，可是從背影看不出他的長相，但我直覺，那一定是綠衣老王！」
「誰是綠衣老王？你們認識嗎？」警員問。
「老王不是人，他是個鬼！老是陰魂不散到處嚇人！」
「先生，麻煩你再描述清楚一點，你是說看到了鬼？還是人？你不要亂講話，這份筆錄還要給長官看過，你這樣子講，教我怎麼寫？」做筆錄的警員口氣很凶，對於阿健的答覆，抱著不信任的態度。
阿健的瞳孔張得好大，彷彿恐怖的瞬間在眼前重現，他的動作出乎異常，胡亂地抓著警局辦公室的紙啊筆的，幾位警員連忙上前去制止他，他的情緒才逐漸緩和下來。
警方做完筆錄，便打電話通知阿健的家人把他帶回去。經過這次事情，阿健的情緒變得很不穩定，主任也建議他去看個醫生，做心理治療，並且放他一個禮拜的假。
後來，檢察官在法醫的陪同下，在殯儀館的殮室，勘驗那具女屍。在場的還有大樓管理員、住戶管理委員會的主委、阿健以及當時目擊女子墜樓的兩位女同事，當警員提到關於綠衣老王的事，表情顯得十分尷尬，不好意思再繼續說下去。
檢察官也很能諒解：「…處理過這麼多的案子，奇怪的事也碰過不少，但是牽涉到鬼魂的事，又找不到直接的證據，寫在筆錄上實在交代不過去。如果我在調查報告上寫說，跳樓的女性是被鬼推下去的，各位想想，這樣的證詞誰能夠相信？」說完之後，警局裡作筆錄的那名警員臉色相當難看，早知道這種靈異事件，是不能拿來當成證據，可是案情疑點重重，非一般常理可以解釋得清楚，只是大家都明白，鬼故事可以是茶餘飯後閒聊的話題，但是白字黑字寫下來就是不行，這就是法律，凡事講求科學證據的，怪力亂神的事，只能當作耳邊風。
回來之後，阿健和公司兩位的女同事都到廟裡拜拜、收驚，熱心的同事也煮了豬腳麵線給他們吃，希望能去去霉氣，七天之後，整棟大樓幾個廠戶和公司行號湊了些錢，買金紙、香燭和供品，祭弔近來兩名原因不明自殺的死者，希望亡魂被牽引至西方，不要再來打擾這裡的安寧，有人也帶來老王生前的照片，順便為他誦經超渡。這個方法果然奏效，接下來的日子，，接下來的日子，整棟大樓又恢復了過去的安寧，大家可不希望這裡變成自殺聖地，人鬼之間能夠相安無事最好。
又過了若干時日，某天晚上，又輪到公司有人加班，電腦室的人員值班到八點多，有人竟然從電腦螢幕反射的畫面，看見有個老人站在公司門口，鬼頭鬼腦睜大眼睛向辦公室裡打探，回頭一看立刻又消失得無影無蹤，當時辦公室裡有兩名員工也看見綠衣老王，這己經不是第一次了，到底這間公司和老王有什麼冤仇？怎麼會三番兩次來騷擾！
已經回到工作崗位上的阿威，準備和電腦室的同仁約好一塊去吃消夜，一行人準備要拿鑰匙鎖門的時候，赫然發現主任室的燈怎麼還亮著，公司規定最後走的人，要把全公司的燈都關掉之後才能離開，阿威走到主任室，正想問主任怎麼還不回家……結果門一打開，天花板上的燈突然暗下來。阿威看見有個人影背對著他站在窗邊，這下子阿威心裡發毛了，那個人背影好熟悉啊，還散發著淡綠色幽幽的光……媽呀！又是綠衣老王！
下一瞬間，綠衣老王又不見了，阿威嚇得想要逃跑，但他的手碰觸到牆壁上的電燈開關，日光燈閃了一下，總算又重見光明，他看到有個人，倒在辦公桌旁邊的地板上，原來主任早已氣絕多時……
警方搜索命案現場，發現除了主任和阿威的指紋之後，沒有任何可疑的線索，主任正確的死亡時間是在下午五點左右，這段時間怎麼都沒有被人發現，真奇怪！後來，在主任室的檔案櫃裡，搜到了綠衣老王的印鑑和存褶，總算一切真相大白，若非親眼所見，你很難相信一個人會自己勒住自己的脖子，並且把脖子扭曲成那麼可怕的彎度，還留下了深紫色的瘀痕，當然對於主任的死因，大家都絕口不提，警方也在筆錄裡填下「死因不明，疑似自殺成份居高」。
俗話說得好「冤有頭、債有主」，綠衣老王從此之後再也沒有出現過，雖然有些人因為嚇到了，向公司提出辭呈，不過公司裡的工作效率也因此變得比從前好很多，因為大家都不敢加班了。
意外難免會發生，只不過一連串的意外，讓人無法不和靈異事件聯想在一起，但是那些莫名其妙跑來這棟大樓自殺的人和綠衣老王一點關係也沒有，這又作何解釋呢？
後來，阿健私底下跟幾位同事，在十三樓的陽台，一邊抽煙一邊聊起這件事，說到去警局做筆錄的那一段，忽然神秘兮兮對他們說：
「其實，還有一件事，不曉得該不該告訴你們……」
「你就說啊，幹嘛賣關子……人都死了，有什麼不好說的？」其中一人催促著，等不及想聽聽看，他葫蘆裡賣的是什麼藥。
「就是啊…那個女的，被老王推下去的時候，突然大叫了一聲……」
她叫的是：「陽台有鬼～別靠近！」
其中一位同事，臉上出現極為怪異的表情，他說：「去年差不多也是這個時候有人跳樓，我記得當時的目擊者，也聽到好像跳樓者在跳下去的那一刻，叫了一句什麼來著的……」
另一個聲音，冷冷地從他們的身後傳來：
「……陽台有鬼～別靠近！」
話音未落，阿健好像被什麼人推了一把似的，眾人眼睜睜地看著他墜樓，想要伸手去拉他一把，已經來不及了……
半個月後，陽台終於請人裝上鐵窗，以防止慘劇再度發生！
（全文完）
註：盛傳自殺案件的這棟大樓位於捷運中和線永安市場站附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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