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暗濕漉的梅雨季。室內那股驅不散的霉味夾雜著氧氣濃縮機、除濕機及空氣清淨機運轉的轟隆聲,我失神地盯著窗外,有股逃走的衝動。
「嗶──」血氧濃度監視器發出警鳴,接著「哇──」Baby又醒了,迫不及待地把我拉回痛苦的現實。NICU的護士說:她極愛哭,喜人抱,餵奶前給予拍痰半小時,還要每天做復健三次。我說:還有餵食難、必吐奶、不睡覺。就像窗外的天空,灰濛濛我看不到未來。
凌晨三點,Baby咳了幾聲,血氧監視器就發出刺耳的聲響,我疲憊的走向嬰兒床。竹茵嘴唇附近已經發紺。「咳──」一聲,花了一個小時餵食的40cc奶水全噴出來了。我機械式地將橡皮吸球插入Baby的口鼻,以吸出嗆到的奶水,不同以往,監視器竟如自由落體般降到40(正常97),看著Baby整臉發白、發紺,我加快動作,一面大叫隔壁房熟睡的先生,將氧器機開至最大,每分鐘流速五公升(平日每分鐘流速0.25公升)。「咳、咳、咳」竹茵終於開始呼吸了,那晚,我們整夜沒閤眼。
時序漸漸進入夏天,竹茵終於脫離氧氣機,而噴奶的次數也逐漸減少。
初秋的一個夜晚,我餵完牛奶,正在幫Baby排氣時,「噗」的一聲,大量牛奶噴出,Baby的臉色馬上發紺。我加快排氣的動作,心想橡皮吸球已不能完全蓋住Baby的鼻孔,慌張的大叫。先生全身濕答答的自浴室衝出來,搶過我手上的Baby,以嘴巴覆蓋住Baby的口鼻,吸出約30cc的奶水,竹茵才回過氣來。
同平日般,我用棉被當護欄,讓竹茵在床上玩。「碰」的一聲,跟著嚎啕大哭,我三步作二步的從廚房衝入臥室,把竹茵從地磚上抱起,前往醫院。「完了,全完了,曾有2~3度的腦室出血,現在又撞到頭」。夜風吹入車窗,帶來一絲的涼意,冬天的腳步近了。「哇!瓦斯沒關,還在煮蛋!」和先生兵分兩路,還好房子沒燒掉。而竹茵在回家觀察後也沒有嘔吐、昏睡的情況。醫生說:很多媽媽從床下找到Baby,才知道Baby會爬了。於是,我開始鋪地墊。
竹茵一哭,斗大的淚珠就落下,平日也常淚眼汪汪。經醫師的判定,應是淚管不通,平時多幫她捏鼻淚管,若沒改善須看眼科。
在鄒醫師的著作「怎樣照顧新生寶寶」裏有提到該不該剪舌繫帶。由於Baby舌頭呈W型,在家人意見紛雜下,我還是決定帶她去看兒童外科。醫師說:寶寶舌繫帶太緊,不能在門診處理,須住院手術。我亦告知醫師竹茵有慢性肺疾病,肝脾腫大等病史。
在手術恢復室,竹茵因麻藥稍退,傷口疼痛而哭鬧不已。從昨夜十二點就禁食及飲水,Baby的嘴唇明顯乾燥。躺在懷中的瘦小身軀,不時發出痛苦的呻吟與顫抖,而我的雙眼變的迷濛。
下一個梅雨季即將到來。這一段日子,幸好有台大醫院和早產兒基金會不斷提供醫療和居家照顧咨詢服務,讓我更有信心照顧一個出生才524克的早產兒──竹茵。看到竹茵的成長過程,除了感受到生命的可貴,內心更有一份身為母親的心疼。當然,最要感謝的是台大醫療團隊及早產兒基金會的義工。
這一年裏,新生兒科的鄒國英醫師與相關的醫護人員,以及眼科與復健部門持續的對竹茵做追蹤與治療。在居家照顧的過程中,早產兒基金會劉舜華護理師每個月告訴我嬰兒的動作發展及如何幫助寶寶達成目標;黃秀敏護理長教我以嬰兒按摩促進早產兒成長;楊美玲護士教我嬰兒急救法,在幾次危急關頭及時挽回竹茵的生命。
曾經我們選擇放棄,而竹茵卻印證了一句話:給予適當照顧,早產兒也能健康成長。從二十四週出生,體重只有524克,一路走來到現在,曾經幫助竹茵的人很多,沒能一一致謝,謹以一聲感謝大家──謝謝你!在黑夜裏點燈。
作者:洪慧婷
財團法人中華民國早產兒基金會
寶貝蛋目前是九個月又二十九天的bb!
寶貝蛋是早產寶寶,三十一週就急著與寶媽和寶爸見面!!
寶貝蛋的出現讓寶媽又驚又喜又愛又恨!!!
驚的是多一個人………
喜的是多一個人………
愛的是多一個人………
恨的是多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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