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說,莉蕙和丈夫大吵一場。
更不用說,這場架吵得一點結果也沒有。公公婆婆反對,娘家的爸爸媽媽反對,自己的丈夫也默不作聲,莉蕙向來溫柔羞怯,這一下,她更不知道如何是好,從來沒有過如此地感到孤單。
錢!就是為了錢,為了錢她只好把小女兒丟在陌生的醫院裏,為了錢她只好忍氣吞聲不敢說要孩子。因為,全家最沒錢的,就是她。
昭娟帶她到醫院的第二天下午,她就藉口買菜,又偷溜出看了一次。這一次,社工張小姐告訴她,孩子將來要送到歐洲或美國的慈善人家當養女。她一聽,一路哭著回家,到了家,抱著佳文坐到天黑。
四十天的產假過完,她回到吉安鎮上租來的房子住,也回到公司上班,同事們都隱約的聽到消息了,大家表面上安慰著她,但背地裏,用著詭異的眼光,不時地瞄著她,彷彿她一家都是殺人兇手。
她開始失眠,夜裏一個人悄悄爬起來,坐在客廳裡掉眼淚。她只要一靜下來,小女兒拉著鼻胃管純稚的笑容就浮上心頭。
啊!三十萬呀!三個月的保溫箱醫藥費,算來算去,要三十萬上下,她一個小會計員的薪水才七八千元,加上丈夫做工的薪水,還要付房租,還要吃飯,如何籌得到這筆巨大的三十萬呀?
她想起有一個表姊叫麗文,夫妻倆一心一意要賺大錢,全家搬到台北做工,聽說沒日沒夜都在拼。
她只能頹喪地想,自己不會有這種勇氣的,昭棟也不會喜歡繁華的大都會的。
以前,昭棟最瞧不起麗文,可是,現在莉蕙不禁羨慕起麗文的勇氣來。
不再當臨時奶媽,她還是忍不住,每天把奶水擠出來,放到碗裡,然後望著自己白白的乳汁,胡思亂想。
有一回,陳昭棟由背後望見自己的妻子竟然在廚房擠乳汁,擠完,還看著發呆,嚇得陳昭棟呆住了,不敢出聲。
陳昭棟沒想到,妻子竟然想孩子想到這種痴迷的地步,他真怕,再想下去,會想瘋了。
接下來,她就變得特別忙,除了上班、理家,昭棟每天都找得出新工作讓她忙得團團轉,忙得連去看女兒的時間都抽不出來。
這是陳昭棟想出來的辦法,他想,讓莉蕙忙一點,也許,她會忘了孩子的事。必竟,那是已經成了定局的事了呀!
但莉蕙並沒有忘記孩子,當她好不容易喘一口氣來,溜到醫院去時,雯芳見面就開心地告訴她,孩子已經開始餵奶一段時間了。
「真的?」莉蕙驚喜交加。
她彎腰望著保溫箱裡躺在小花床墊上的小桃子,她胖了,竟然長肉了,一身圓滾滾,才差不多兩個月,她就長大這麼多,小臉頰胖嘟嘟的,像隻肥肥的小蜜蜂,一直要吸奶。
「現在好會哭了。」雯芳告訴她,「一餓就哇哇叫,吃飽,就乖乖的,好可愛!」
莉蕙開心地一直摸小桃子的小手。
雯芳走開去忙自己的事,莉蕙就獨自陪著小女兒,逗她玩兒,跟她小小聲說著話。
忙過一陣,雯芳又過來。
「陳太太。」她問:「妳有沒有打退奶針?」
莉蕙搖搖頭:「沒有。」
雯芳張張嘴,又閉上。
「什麼事?」莉蕙狐疑地問她。
「我‧‧‧‧‧‧我只是想‧‧‧‧‧‧」雯芳欲言又止:「可是那麼久了妳該也沒奶了。」
「有啊!」莉蕙直覺地摸摸胸脯:「我很多奶。」
「妳怎麼還有奶?」雯芳很驚訝。
莉蕙就把阿春嬸的事說給她聽,雯芳聽了很高興,馬上開口說:「那妳要不要自己給妳女兒餵奶?」
「我?」莉蕙驚訝地望望小桃子:「她這麼小,會吸奶嗎?」
「可以先擠出來。」雯芳說:「只要媽媽身體健康,我們還是希望寶寶吃母奶,比較好。」
「這我知道。」莉蕙趕忙說:「只要她可以吃,我就餵,沒有關係,我身體沒有病啦!」
「好。」雯芳說著,指示護士去準備用具。
莉蕙驚喜交加地望著小桃子,護士來請她消毒,用吸奶器吸出乳汁,再用鼻謂管餵食。
莉蕙凝神望著自己白白的乳汁,沿著鼻胃管緩緩流入小桃子的胃裏,她感到全身一陣舒暢的溫熱,彷彿小桃子就在她懷中,吸食著她這作母親的乳。
她不禁誠心誠意地感謝起那個讓她當奶媽的男娃娃,為她保存了奶水。
看著,看著,眼眶又熱了,紅紅的一圈,滴下淚來,護士體諒地望望她笑笑,她趕忙用手絹搵去淚水。
吸吸鼻子,她問:「吃這樣,夠嗎?」
「夠了!」年輕的護士小姐笑著回答:「她還太小,份量都要按照醫生的規定,每一次只吃一點。」
莉蕙點點頭。
「沒有穿衣服,不會冷嗎?」她又問。
「不會啦!」護士望望保溫箱的溫度表回答:「裏面三十五度耶!」
「她現在多重?」
「我要看看。」護士取下小桃子的紀錄。
「跟別的孩子比,她‧‧‧‧‧‧夠不夠重?」
「同樣這樣的孩子來說,她很不錯哦!」護士小姐說:「睡眠啦!食慾啦!活力都很好,長得也算快。」
「什麼時候可以抱出來?」
「長到兩千兩百公克就可以抱出來了。」護士笑笑:「那時,妳要來哦!」
「我會!會!」莉蕙點點頭。
「多來陪陪她。」
雯芳不知什麼時候走過來。
「再過一個月,她就要出國去了。」
莉蕙心中一驚,好久,她不曾再想到這個問題了,現在再度聽見,她突然發現自己很不能接受,有點驚慌也有點生氣地望著雯芳。
「多來給她餵奶。」雯芳點點頭,輕輕說。
「‧‧‧‧‧‧有‧‧‧有沒有說哪一天要‧‧‧‧‧‧要去?」她摸著女兒,垂下頭去吃力地問著。
「還不知道。」雯芳回答:「社工組張小姐說什麼已經辦好了。」
「辦好了?」莉蕙吃驚地抬頭:「我怎不知道?」
「妳先生已經來簽過孩子的自願放棄書了呀!」雯芳溫和地提醒她:「醫院有權為孩子做最好的安排。」
「是誰辦的?」莉蕙急著問。
「社工組。」
「社工組誰?那個沈主任?」
「不是,這個個案是張安平張小姐負責的。」雯芳問她:「妳要不要去和張小姐談談,也好了解一下妳女兒會去哪裏。」
莉蕙猶豫了一下,哀傷地搖搖頭:「算了,知道了又怎樣?多加痛苦而已。」
說完,回過頭,背著皮包就走出加護病房。
那天晚上半夜,她又起來,獨自走到客廳沙發坐下發呆,她摸摸自己乳汁飽滿的胸脯,孩子吃奶的神情溫柔地浮現腦海。
啊!她就要走了!走到天涯海角的不知處去。
事實針一般地戳著她的心肝。
她雙手蒙住臉,在黑暗中飲泣著。
窗外,一部夜歸的計程開著收音機轟然駛來,音樂也不關,司機就和人聊起天來了。
那淒迷的歌聲,就飄忽地傳進窗裡,在靜靜的客廳裡盈繞著,歌手悲傷地唱出:
是誰在我耳邊輕輕呼喚我,
聲音在我心上飄,
那是我夢寐以求,昨夜盼望的結果‧‧‧‧‧‧
也許是夜太靜的關係吧?歌詞竟那麼清晰地叫她聽得一清二楚。
她的聲音,在我心窩,
掀起漣漪微波。
莉蕙撐起身子,呆呆地傾身聆聽,那歌聲,彷彿就在對她訴說著‧‧‧
委婉的旋律繼續回盪著:
層層微波中,有千言萬語要告訴我
綿綿地對我訴說‧‧‧‧‧‧
那微笑的小臉蛋驟然湧現莉蕙眼前,那麼接近,那麼真實,彷彿就看見她努力地轉動架著呼吸器的小臉,睜著大眼睛找媽媽,那微張的小嘴,就像要出聲呼喚媽媽。
在我腮邊輕輕滴下幾滴眼淚。
怎麼這樣忍不住傷悲?
莉蕙的心一下被抽緊,狠狠地絞痛起來,她記得起來,接下來的歌詞是唱著:
那是因為妳將離去
從此朝夕不能相隨。
啊!是的!她要走了!她要走了!永遠不再喊她媽媽,不認得她這個母親。畫片上洋婦女在綠草如茵的林蔭道上推著娃娃車散步優雅的畫面浮現莉蕙腦海,小女孩曲捲的黑髮上結著粉紅蝴蝶結,甜甜地喊推車人:「媽咪!媽咪!」那麼:她就會親著她、抱著她,一起在陽光下歡笑。
怎麼能夠,緊緊守住。
守住心上這一位
曾經使我迷也曾經使我心醉
難忘的心上這一位‧‧‧‧‧‧
歌詞完了,悲淒的音樂旋律響起。莉蕙不由自主,雙手抽搐一般往懷中緊緊一抱,卻抱住一片冰冷空虛。
她痛苦得彎下腰,在沙發上縮成一團,熱淚潺潺而下。
陰暗中,臥房門被推開,她丈夫靜靜地走出來,他靠在門邊,無言地望著妻子。
莉蕙知道是丈夫出來了,但她不想動,也不想理他。
第二天,她一大早就請了假,一個人跑到醫院去。
她直接去找安平,簡潔地說明,她要知道,她女兒會被送到哪裏去。
「目前還在接洽,挑選中。」安平靜靜地回答:「至於時間,會在她一出院就先送到台北救世會去。」
「可不可以讓我知道挑好的那家人?」莉蕙謙卑地請求。
「不可以。」安平搖頭回答:「這是規定。」
莉蕙說不出話來。
「陳太太,救世會挑的人家妳可以放心,不論經濟或家人,都是很好的,順便告訴妳,由於妳女兒情況很好又可愛,嗯‧‧‧很多人家搶著要領養她哦!」
莉蕙看著安平,停了一下,又去看她桌上的小花,看得人都出神了。眼睛卻動也不動一下。
「到底要多少錢?」她呆呆地自語:「到底三個月是要多少錢才夠呢?一定‧‧‧‧‧‧要三十萬?」
一邊自語,一邊緊緊抓著皮包。
「醫藥費是不少。」安平告訴她:「這點我不能騙妳,可是,只要有心解決,總會也辦法的。」
安平抽出一張空白紙,開始整齊的一筆一筆寫下,莉蕙連忙回過神來,緊張地湊過去。
「我說給妳聽。」安平說:「目前,我們能撥出的補助共有三萬元,我們預估妳的孩子住院這個月的費用是三十萬,三十萬減掉三萬是二十七萬,妳起兩個會,鄉下人標五千元的差不多,一會十二個人。所以,妳就可以先付掉十五萬,再加上我們發新聞募捐款有‧‧‧‧‧‧我看‧‧‧‧‧‧嗯,七萬,就剩下八萬,那八萬,妳可以分期付款,妳看怎麼樣?」
安平遞給她一張寫得一清二楚的「籌款計劃表」,莉蕙一邊聽著,一邊盤算,一邊還惶惶想起公公婆婆和丈夫集體的反對聲浪。
怎麼說服他們才是最重要的事。而且,孩子養這麼大了,也沒也所謂的後遺症,對了,就是怕後遺症,至少,這個問題已經不再能構成有力的反對條件,就算有後遺症,這也是她這做母親的事呀!最多,也不過要把做父親的拉到自己這邊來一起扛這個擔子,別人,又干他們什麼事呢?好吧!就算她父親也不管,那就讓她這個做母親的負責好了,孩子來到這世界,就是當母親的和她最親了,媽媽再不保護她,誰來保護呢!
莉蕙定定神開口。
「張小姐。」她羞怯一笑:「妳再說一次給我聽好不好?」
安平掩飾著內心的欣喜,很有耐心地再解釋。
莉蕙回家之後,滿腦子想的都是標會的問題。為此,莉蕙又想起那位原本不太受他們夫妻倆歡迎的麗文。她偷偷打電話給那個精明能幹的表姊,詢問她的意見。麗文立刻在電話裡就傳授了她不少的標會的理財之道,還叮嚀她,萬一不行,就到台北來找她,她早就希望莉蕙夫妻到台北打拼。
「窩在那鄉下,有什麼發展?」麗文說。
莉蕙一時間倒沒有上台北打拼的念頭,可是,著實在麗文那裡吸收不少理財的方法。
陳昭棟罵她瘋了,麗文那個精明過頭的女人的話怎麼能聽?不過,他也很吃驚,一向個性溫順羞怯的莉蕙,也簡直快成精明能幹的管家婆了。天天吃過晚餐,就拿一張帳單算給他聽,還逼他幫她找會腳,陳昭凍是無論如何也不贊成妻子去當什麼會頭標會,這個年頭,社會經濟還不夠混亂嗎?要是讓人給倒會了怎麼辦?
「好!你不管,那我來管。」莉蕙一氣之下,就使出哭鬧的本事:「孩子是我生的,我要!我一定要!好好的,為什麼丟在那裏不要?你既然不肯幫我!那我就自己扛,我扛死了,也是我的命,你別管我好了!」
說完,大哭。
她不理昭棟的抗議,按照麗文的指示,借著昭娟的幫忙,第一個會很快組成了,全期一年,每會五千元,每月十五日開標,莉蕙自己當會頭。
莉蕙算給昭棟聽:「張小姐說,募捐款是七萬,醫院補助是三萬,我這個會有六萬,一共是十六萬,醫藥費就付掉一半了,你再幫我招一個會,又有六萬,就付掉二十二萬,剩下八萬,醫院說給我分期付款。」
昭棟是萬萬想不到妻子的能幹,他驚訝無比地看著莉蕙發呆。
他回過頭來想想,自己家的事,先是被醫院管得死死地,現在又多個麗文來插手,真奇怪,難道自己真得這麼懦弱?不禁坐下來,冷靜地盤算,想想看這些事,到底是怎麼個難法?
十二個人的會,一個人五千,其實不難,他只要在工地講一講。說是為了女兒的急救費,憑他平日老實忠厚的人際關係,同事們不會見死不救的,而且,又不是向他們借錢,是標會呀!跟儲蓄一樣,利息又比銀行高太多,有誰不願意?平時,也常為了儲蓄標會嘛。這是大家都有好處的事,那自己來當會頭,又比別人更多賺了利息錢,何樂而不為?
他答應去工地問問,莉蕙就一直嘮叨著叮嚀他,說是麗文說的,要他向人怎麼說,怎麼講,標會的事,要注意什麼,注意什麼。
昭棟被叮得很不是味道,頂她說:「我會啦!我又不是傻瓜,妳以為只有麗文懂嗎?」
「我是說你從來沒有標過會嘛。」莉蕙說:「我只不過關心你。」
「不必了!」昭棟說:「反正我會就是了。」
為了賭這口氣,他很認真的去工地向大家游說標會的事,大夥兒一聽只是五千元的會,一下子,就有一堆人義不容辭地參加了。
「有困難,盡量說。」工地的同事拍拍他:「大家都是辛苦人啦!誰家不會有個大小麻煩,互相,互相啦!」
昭棟很感動,慚愧地接受著這份溫情。
接下來的日子,莉蕙忙得昏頭轉向,又要上班,又要理家,又要抽空去給孩子餵奶,還要處理標會的事,恨不得能多生出兩隻手來,每天再加二十四小時來用。
在小桃子住院兩個半月後,終於,莉蕙在安平引領下,為孩子解除了和救世會的合約,繳納了大半醫藥費後,孩子完全歸屬於她自己。
到這時節,孩子已經長大到可以抱出保溫箱了。辦完手續,她迫不急待地跑回加護病房,護士把孩子包好,抱出來讓她抱著。孩子在她懷中,莉蕙淚下如雨地親著女兒,只是這片刻的依偎,一切的辛苦對莉蕙來說,都值得了,都值得了!
第二天,在昭娟的陪伴下,莉蕙牽著佳文,拖著丈夫的手走進加護病房。由於昭棟的心病,刻意閃躲著醫生護士們,大家都體諒的避開了。
他們一家人圍著保溫箱,昭娟抱起大姪女,讓她看保溫箱中的小桃子:「佳文記不記得妹妹?妳以前不是聽到妹妹在媽媽的肚子裏說要吃ㄋㄝ ㄋㄝ了?」
「媽媽!」佳文開心地笑:「妹妹有沒有吃ㄋㄝ ㄋㄝ?」
「有哇!」莉蕙溫柔地親親佳文的臉頰:「等一下媽媽就要讓妹妹吃ㄋㄝ ㄋㄝ了。」
「媽媽,我沒有看到!」佳文撒嬌著。
莉蕙笑了,去找護士擠奶,護士看看時間,便讓莉蕙去擠奶,再當著佳文的面餵奶給小桃子喝。
佳文傻不愣登地看著白色的乳汁沿著膠管流進妹妹嘴裡不見了。
「妹妹‧‧‧‧‧‧妹妹吃ㄋㄝ ㄋㄝ。」她稚嫩地嚷著。
她回過身來伸出雙手要爸爸抱:「爸爸!爸爸!」
陳昭棟抱過她來,她兩手親膩地摟著陳昭棟的頸子,甜甜地呢噥著:「爸爸!妹妹吃ㄋㄝ ㄋㄝ!妹妹吃ㄋㄝ ㄋㄝ耶!」
她一副高興得不得了的樣子,她終於看到妹妹了呀,而且妹妹和她想像中一樣,在吃媽媽的ㄋㄝ ㄋㄝ。
陳昭棟也想和女兒說兩句,可是,他喉中緊痛,哽咽不能語,只能從未有過地緊緊、緊緊抱著女兒。
作著:李淑真
財團法人中華民國早產兒基金會
後紀:
年輕的媽媽生下了一個不足月的小小早產兒,體積只有成人的一個巴掌大。為了龐大的救治費用,狠心的家人瞞著媽媽打算放棄孩子。而在拔掉各項維生系統後,小小早產兒卻自己決定活下去,而獨自為著自己的生存奮鬥著。最後,醫護人員設法通知了媽媽,合力救回小小早產兒的一條命,並讓她回到自己的家。
小小早產兒像個巴掌大的仙子,可以讓人看清自己心中的惡魔與天使,也照清了通往善美與罪惡的兩條路。
寶貝蛋目前是五個月又十六天的bb!
寶貝蛋是早產寶寶,三十一週就急著與寶媽和寶爸見面!!
寶貝蛋的出現讓寶媽又驚又喜又愛又恨!!!
驚的是多一個人………
喜的是多一個人………
愛的是多一個人………
恨的是多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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