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先生,你實在不用一直這樣擔心錢和後遺症‧‧‧」
「不用擔心!?妳們沒有結婚的小姐懂什麼,不用擔心!?說得太輕鬆了,我也不想再跟妳說了,反正,我們全家是已經決定了也,不會改變,孩子一定要抱回去。」
「不是我說得太輕鬆,陳先生,事實上你一直不肯冷靜聽我說,我不是一直告訴你,我們就是要為你想辦法解決經濟上的問題嗎?」
「怎麼解決?想出來的辦法還不是要叫我們自己付?二、三十萬,那麼多錢,救不救得活也不知道,將來後遺症醫生也不敢保證,就這樣莫名其妙叫我們付這一大筆錢?」
「我們並不是說孩子一點希望也沒有,就叫你們一直治療下去,而是你親眼看到的,你的小孩情況這麼好,或許只是告訴你,你值得給她一個機會,至於錢,我們也提出捕助‧‧‧‧‧‧」
「一萬?兩萬?三十萬的醫療費,你們這一兩萬也好意思說補助?如果這麼好心要救人,你們醫院為什麼不全部補助?」
「陳先生,孩子是你親生的骨‧‧‧‧‧‧」
「我們窮呀!誰叫我們不是有錢人,付不出錢來,就只好把孩子抱回家呀!好了,張小姐,謝謝妳的熱心啦,反正,妳說今天的辦公時間到了,不能辦出院,那我明天一早來,一定要抱回家。」
「陳先生‧‧‧‧‧‧」
「再見!」
「陳先生!哎!你等一下!‧‧‧‧‧‧主任!主任!陳先生要走了‧‧‧‧‧‧」
安平一邊朝主任室喊,一邊追到社工組門口,陳昭棟已經快步沿著長廊走遠了。
安平呆呆地望著趕出來的沈主任,沈主任無奈的搖搖頭,走回他的辦公室,繼續打電話。
她真不明白,是什麼恐懼的因素,使一個當父親的人頑固成這樣子?從昨天接下這個個案到現在,他什麼話都聽不進去,會談連剛才一共才進行兩次,個案就已經宣怖失敗,徹底地失敗了。
這個個案,是昨天早上十一點才接到嬰兒室,轉介來的電話,會轉介來主要的原因是嬰兒的家長都沒來,媽媽還在仁厚婦產科爸爸在台北工地做工,只有姑姑陪在旁邊,姑姑說下午爸爸會趕回到花蓮,也會直接來看孩子。雯芳和曉蓮都有同樣的經驗,像這樣早產兒的父母一開始不免驚慌害怕,也不免有經濟壓力,但只要社工組的人員引領得當,父母重新鼓起勇氣和希望的機率是滿高的。
安平特地趕上二樓去看那個孩子。
第一眼看到她時,安平還真的被她嚇了一跳,只見她像隻小青蛙似地光著身子躺在全電腦控制的保溫箱裡,全身上下插滿管子,連嘴角都吊根鼻胃管。
吳醫師和另外一個住院醫師正好在裡面,兩個大男人伸著手掌在小娃娃身邊比來比去,結論是------她真的只有大人的巴掌大呢。
安平看了她的資料,體重是六三0公克,身長是十五公分。可以想得出來,如果想要抱她,只有一個辦法,就是仔仔細細地將她捧在手心上。孟惠醫院的新生兒加護病房不是沒有其他早產兒。可是,她所有的室友中,從過去到現在,沒有比她更小的了。
小嬰兒自得其樂地拳打腳踢地玩兒,她轉轉頭,伸出小手掌撥撥鼻胃管,笑了。
安平吃驚地大叫出來:「喂------!她會笑耶!」
大家一起圍過來。
她笑著,小小的嘴角翹起極爽朗優美的弧型,眼睛瞇成彎彎如畫般的線條,月亮似地閃爍著一點晶瑩的光芒,還微微地揚起帶著呼吸器的頭,就像不知她有多快樂一般。
吊著她的鼻胃管,她笑了一次又一次。
具有醫學常識的人都該知道,這種笑,是無意識的。而這被定議為無意識的笑,卻讓圍在她身邊的每個巨人的心都被溫柔地牽動了。
安平忍不住打開保溫箱蓋,去握握她很小很小的腳ㄚ子。
她卻在安平的手掌中輕輕一踢,就轉轉頭,伸伸頸子,抬著下巴用力,想努力地舉起被點滴固定夾板托在床墊上的左手。她用力又用力,顯然舉不起來,乾脆四肢一癱,算了!還是鼻胃管比較好玩。她動動小手指頭撥撥鼻胃管,兩腳抬個半天高,又四平八穩地「碰!」聲摔下,再來個大劈腿、旋轉腿,露出一個小小的屁股眼。
她瘦得連屁股肉都沒有。
「天啊!她怎麼這麼瘦?」安平低聲說。
「還會再瘦。」吳醫師正準備離去:「早產的孩子都會這樣。」
小娃娃掀掀眼皮,皺皺鼻子瞇著眼打了個大哈欠,睡著了。
安平看過她沒多久,當爸爸的就趕到了,安平沒有碰見他是,雯芳用電話把她叫上去的,她說那個爸爸一看見孩子就情緒低落,很沒有希望,又要嬰兒室預估醫藥費,一聽住院醫師說要住三個月保溫箱,要花二、三十萬,就整個人呆掉了。
安平接到電話,上去把陳昭棟帶到一樓社工組她那間小小的辦公室,試著分析孩子的情況和付款的情況給他聽,但她察言觀色相信,他一句也沒聽進去,只急著要到仁厚婦產科看他太太,要回家和家人商量。
今天,他一直沒來,到了黃昏一來,就說要抱孩子,要辦出院,安平嚇了一大跳。
「出院?」安平問他:「陳先生,你的孩子才急救完,連危險期都還沒過去,怎麼出院?」
陳昭棟垂頭不語。
「就算三天危險期過完了,也不能出院,蔡醫師沒有告訴過你,你的孩子至少要住三個月保溫箱,才能出院嗎?」
「住三個月,也不一定會好。」陳昭棟低聲說:「也一樣有很多後遺症。」
「誰說的?」
「蔡醫師。」陳昭棟說:「她還說,現在孩子還在危險期,不一定保證救活。」
安平很不明白:「那你都知道了,為什麼還要出院?多麼危險?」
「‧‧‧‧‧‧既然是這樣沒保證,錢又那麼多,我家人決定,就不要花這些錢好了,花了也是白花,還不如早點‧‧‧‧‧‧出院。」
這是那門子的決定?安平都傻住了。
接下來,他根本完全不聽安平的解釋,安平幾乎手足無措。說真的,病人要強行出院,醫院也是擋不住的,只是,安平想起那有著彎彎嘴角的笑容,那拳打腳踢活潑的模樣,她怎麼能?她怎麼能答應這失去理智的父親立刻拔掉她的呼吸器關掉她的保溫箱?
「今天辦公時間已過了。」她硬說:「不能出院。」
今天,算是把他暫時擋住了,可是,明天呢?他說明天一早就要來抱走的。
陳昭棟一走,安平就拿起電話撥給曉蓮。
「恐懼!根本只是恐懼!」安平告訴曉蓮經過:「我猜他回去一定去道聽塗說的聽人家亂說些什麼了,這種事情,最容易聽別人說又加上自己猜測,就深信不疑,什麼醫院想賺錢,才拼命叫他住院,還說早產兒長大一定不會走,是白癡,根本治不好。本來還說要馬上抱走的。」
「馬上抱走?」曉蓮火冒三丈,尖酸的說:「難道他不知道她才六個多月大?她只要一離開保溫箱和氧氣就只能有一個結果------死亡!」
「蔡醫師。」安平忍不住問:「孩子情況這麼好,妳為什麼說還再危險期呢?」
「三天之內都算危險期。」曉蓮衝口而出:「危險期是指變數最大的期間,危險期內也有情況良好的呀!就像她,什麼危險情況都沒有了。她爸爸還問我如果救了,長大後會不會有問題?孩子都還沒長大,我怎麼判斷?就算是正常的孩子,你也不能判斷在成長的過程中保證絕對沒有問題,早產的孩子是比較會出現一些不良的情況,但也並不是每一個!而有問題的,也不是只有早產兒,我也叫他看過那個得肺炎的孩子,比她的足月,長得四肢健全、白白胖胖,可是照顧不好,嗆奶就嗆成肺炎,人都已經昏迷了,爸媽哭得什麼似的,有錢也救不回來呀,而他那個孩子呢?鬼門關連闖了幾次還平安無事,生命力量有多強呀?他還不要,怕醫藥費,怕將來有問題,怕拖垮全家!怕怕怕!問題是用來解決不是用來怕的!」
「他就是堅持說怕花了大錢還救不回來或救回一個全身是問題的孩子,將來會拖累一輩子,才說要出院的。」安平嘆口氣:「蔡醫師,妳先別生氣,他們放棄,我和主任並沒有放棄,主任已經親自打電話給每個慈善機構申請補助了,我們社工組也會提出社工經費補助,說不定,明天情況會有好轉呀!說真的,畢竟幾十萬對花蓮這邊的人來說,實在不是小數目。」
曉蓮忍了忍,再問:「他什麼時候要來抱走?」
「說是明天早上。」安平回答。
「她母親呢?」
「找不到。」
曉蓮氣得掛了電話。
安平放下電話,猶豫了一下,決定再撥一次陳家在吉安的電話去找小娃娃的母親。
她撥完號碼,鈴聲響起,鈴------鈴------鈴------鈴------鈴------‧‧‧‧‧‧
陳佳文帶著媽媽給她的五元,停步在冰果店放冰棒的冰櫃前,她輕輕嚥了一口口水,烏黑的眼珠定定地注視著冰櫃上畫的彩色冰棒。幾秒鐘後,她緊緊握了一下五元,回頭就跑,勇敢而堅定地朝著家的方向邁步,跨進大門,跑進媽媽的房間裡。
「媽媽!」佳文伸出手掌,掌心的五元閃閃發亮:「五元還妳。」
莉蕙驚訝地抬起紅腫的眼睛:「佳文,去買冰吃呀!」
「不要!」佳文搖搖頭:「佳文不要吃冰,五元給妹妹看病。」
淚水驟然湧上莉蕙的眼眶,孩子?她連一眼都沒看過呢?她望著小女兒手中的五元,颤抖著手指頭兒輕輕捏起。
「媽媽------」佳文撒嬌地撲在媽媽懷裡:「妹妹呢?妹妹在那裡?」
她也不知道啊!莉蕙摟著小女兒掉眼淚,外婆端著一大碗公麻油雞走進來,一屋子都是麻油香。
「又哭!又哭!叫妳別老是哭啊!不聽,坐月子的人,老哭,眼睛會哭壞的。」
莉蕙抹著淚抽泣著。
「又不是不會生了!」外婆拉起佳文:「佳文哪!不要賴在媽媽肚子上,媽媽剛生完,肚子會痛哪!」
「沒關係啦!」莉蕙撫著佳文烏黑的短髮。
「那樣的孩子沒用啦!外婆又勸:「妳就當是流產流掉就好了嘛!以前不也流掉兩個!」
「那不一樣,昭娟說生下來時是活的,急救完也是好好的。」
「誰說好好?昭棟看回來明明說,醫生說還在危險期,還不一定能救活,妳公婆是種田人,妳丈夫是做工的,還不知道救不救的活就要花那麼多錢,妳怎麼開口?」
外婆一頓說得莉蕙默默不語。
「命啦!都是她的命啦!怪不得妳這個做媽媽的,跟妳講過多少次了,你看鎮上那個羅太太,她那個小孩,比你足足大一個多月,七足月才生的咧!還不是一樣,四歲了,還不會走,聽說三歲才會坐,全身軟軟的,抱起來嚇死人了,我看‧‧‧‧‧‧」外婆壓低聲音:「可能也活不長啦!白花幾十萬哪!快有一百萬吧?」
「才沒那麼多!」
「沒那麼多?至少也有六、七十萬!」外婆很肯定:「一定有!住保溫箱就住了一個多月,出來以後又三天兩天看醫生,說有時候氣喘不過來,堵得全身發黑,嚇死人啦!這種孩子,妳要嗎?」
「再不好,也是自己生的,也是自己的孩子呀!」莉蕙哽咽地說:「現在丟在那裡,也不知道是生‧‧‧‧‧‧是死‧‧‧我是媽媽呀‧‧‧‧‧‧嗚‧‧‧‧‧‧」
「好了!好了!叫妳別哭,就是不聽,等下被妳婆婆看到了,又‧‧‧‧‧‧」
外婆看看門外,嘆了口氣:「還好,家裡有雞,可以給妳坐月子,要不然人家要給妳坐嗎?‧‧‧‧‧‧要買,也很貴‧‧‧‧‧‧」
外婆起身往外走:「我去和妳公婆吃飯了,妳雞要吃完,知道嗎?」
莉蕙擦著眼淚點點頭。
「佳文,來!」莉蕙見母親出去了,就夾了一大塊雞腿給佳文:「小心,很燙哦!」
佳文開心的點點頭,用了兩隻小手抓著雞腿大啃起來。
莉蕙出神地望著女兒。
「好不好吃?」她輕聲地問。
「好吃。」佳文舔舔油嘴:「媽媽?妹妹呢?」
「妹妹在醫院。」莉蕙回答她。
「妹妹什麼時候回來?」佳文又問。
莉蕙不知道該怎麼回答,連她也不知道,小女兒到底怎麼樣了?小姑昭娟奉了她大哥的話,送她回鄉下公婆的田莊坐月子後,就回花蓮上班了,昨天丈夫去看了一次,回來說孩子在急救,正在危險期,說如果救活,要花好幾十萬。公公婆婆找來她娘家的爸爸媽媽一起商量,都說,種田人,哪來的幾十萬給一個才出生的嬰兒看病?而且,又不是個健康的病嬰,醫生還說,救回來也不能保証將來有沒有問題,公公婆婆還舉了好些早產兒的例子,都是三天看一次醫生,五天住一次醫院的,說不定,長大後還是個白痴,拖累作爹娘的一輩子。
原本,她是不願丟下孩子的,可是丈夫說的也有道理。
「我們還有佳文呀!」丈夫說:「難道妳願意為了一個沒有希望的孩子,妳,我和佳文都一起完蛋?不吃不喝背那幾十萬的債?我們還可以撐,可是佳文呢?她這麼乖這麼可愛,將來拿什麼給她上學,讀書?」
她聽了愣住了。
「何況‧‧‧‧‧‧孩子根本還不算救活,說不定救了幾十天,花了幾十萬,結果,還是走了‧‧‧‧‧‧」
她的淚珠不聲不響地掉下來。
「所以,莉蕙。」丈夫握著她的手:「我明天去看看,如果醫生敢保證絕對有希望,我們就救,如果,醫生也只是試試看,那,要就要快,沒意義的錢不需要花,妳就想,是留給佳文以後讀書好了,何況,我們還要生呀,還要孩子哪!」
莉蕙從沉思中回過來,再看看啃得其樂無比的佳文,摀著嘴無言地痛哭起來。
佳文吃完了肉,發呆地看著媽媽哭。
「媽媽‧‧‧‧‧‧」
佳文又賴在媽媽懷裏,這裏本來是大大的,媽媽常常告訴她,裏面是妹妹在睡覺,還讓她用手摸摸,用耳朵貼在上面聽聽,聽完了,就問她,妹妹跟她說什麼?
「妹妹說要吃ㄋㄝ ㄋㄝ。」
佳文學著小姑姑教她的話,認真地回答,把莉蕙逗得大笑。
下午,佳文在屋後跟貓玩,他們家的菜園就在屋走三、五步遠的地方。
阿嬤正在花園裏澆肥,和鄰居阿春嬸隔著籬笆聊天。
「到底有沒有要出院?」阿春嬸皺眉問。
「有啊!」阿嬤回答:「保溫箱這麼貴,今天接到帳單,夭壽哦!三天要兩萬多元,醫生還說要住三個月,那要幾十萬?那裏來的錢,難道要賣田賣地不成?沒辦法啦!」
「醫生都是這樣的,要賺錢,就一直叫人住院,妳可不要被騙哦!」阿春嬸說:「什麼時候出?」
「就今天!」阿嬤堅定地回答。
「出來‧‧‧‧‧‧養得活嗎?」阿春嬸又問。
「怎麼養活?」阿嬤低聲音:「阿春嬸,妳沒看到那個樣子‧‧‧‧‧‧人家都說,太早產的孩子難養,養活了,也是一輩子的累,不會走路啦,不會講話啦,還一身是病,養來做什麼?再花錢,罪罪過過哦!」
阿春嬸緊跟著也低聲說:「村尾那個黃家,一個老人得癌症,花了幾十萬,醫生也醫不好,家裏債是欠了一屁股,到時候病的那個,兩腿一伸,死了,還不是活著的倒霉。那種債,什麼時候還得清?三餐連吃地瓜都有問題。」
「我們是不會走這條路啦!」阿嬤堅定地說:「而且,又不是男孩子,女孩子要來做什麼?阿春嬸,妳沒看見那個小孩,我兒子回來說,嘖嘖!只有人的手掌大,全身是毛,看著都嚇死人。」
「夭壽哦!」阿春嬸心驚地嚷:「真是討債的,那怎能要‧‧‧‧‧‧」
「可不是?」阿嬤搶著說:「早上我兒子出門,我們就說好了,這三天保溫箱的錢,藥的錢,我們會付,再多,是不可能了,今天無論如何一定要‧‧‧‧‧‧要抱走!」
「對呀!現實生活要緊!」阿春嬸湊了過來,悄聲兒又問:「‧‧‧‧‧‧聯絡了沒有?」
「他們會聯絡啦!」阿嬤自怨自艾起來:「我們哪!也是歹命,娶了一個這樣敗身體的媳婦,大的也是早產,想是第一胎,又足了八個月,睡了一個月保溫箱出來,哪!就是佳文呀!中間流掉了兩個,現在算算是第四胎了,還是‧‧‧‧‧‧」
「身體敗啦!」阿春嬸嘆氣說:「我那個媳婦不也這樣?好不容易生了個男的,卻一滴奶也沒有,一生出來就開始吃牛奶,又吃不合,一天到晚拉肚子,看得我這作阿嬤的好心疼哦!怎麼辦?總不能請奶母吧?種田人,那來的錢,就是牛奶的錢也是貴得要死哦!」
「你們的還會生男的,我們的‧‧‧‧‧‧唉!身子差一點也就算了,偏偏‧‧‧‧‧‧偏偏又專門生女的,是男的,我們也不會‧‧‧‧‧‧說不定‧‧‧‧‧‧」
「男孩子,當然不一樣啦!」阿春嬸安慰地附合著。
「就是這樣說呀!唉‧‧‧‧‧‧」阿嬤低低地嘆氣:「事事總是沒能讓人如意啦!你們的有子沒奶,我們的有奶水沒子,唉‧‧‧‧‧‧」
阿春嬸聽了心中一動,猶豫了一下,就小心地開口問:「哎!嫂子,妳說妳媳婦有奶,哎,不知道好不好意思啦!反正,奶不吃,也是白白流了,退了,不如給我家的吃,妳看怎樣?」
阿嬤愣了一下,本來有些不願,可是,想一想嘆,口氣說:「這也沒什麼不好,你們的也剛生不久,可以啦,妳就抱過來,自己的沒有了,給別人吃也是做功德啦!」
黃昏,阿嬤就轉達了阿春嬸的意思,莉蕙也沒有反對,是啊,自己的孩子吃不到,給別人吃,有什麼不好?
晚上,阿春嬸笑嘻嘻地提了一條大魚,抱著嬰兒過來,她把魚交給阿嬤,把孩子交給莉蕙,說:「我們一點意思啦!補一補,也是為了我們孫子好啦!」
阿嬤連忙回答:「唉呀!怎麼好‧‧‧不好啦,不好啦!」
兩個老人家笑嘻嘻地互相謙讓著。
莉蕙把孩子抱在胸前,解開衣扣,開始給孩子餵奶,小嬰兒一口緊接一口快快吸著,莉蕙痴痴望著他,一直在想,不知道自己的孩子,有沒有這麼大。
作著:李淑真
財團法人中華民國早產兒基金會
後紀:
年輕的媽媽生下了一個不足月的小小早產兒,體積只有成人的一個巴掌大。為了龐大的救治費用,狠心的家人瞞著媽媽打算放棄孩子。而在拔掉各項維生系統後,小小早產兒卻自己決定活下去,而獨自為著自己的生存奮鬥著。最後,醫護人員設法通知了媽媽,合力救回小小早產兒的一條命,並讓她回到自己的家。
小小早產兒像個巴掌大的仙子,可以讓人看清自己心中的惡魔與天使,也照清了通往善美與罪惡的兩條路。
寶貝蛋目前是四個月又二十四天的bb!
寶貝蛋是早產寶寶,三十一週就急著與寶媽和寶爸見面!!
寶貝蛋的出現讓寶媽又驚又喜又愛又恨!!!
驚的是多一個人………
喜的是多一個人………
愛的是多一個人………
恨的是多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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