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差一步 就可以成為火燄小子了
[所以你要不要順便把它染紅]
鏡子裡的髮型設計師Johnny動著嘴型 鼓譟的聲音自右耳上方傳來
[下次…下次好了]他顯然考慮了一會
奇想不到爸媽會怎麼說他這一頭已經剪成栗子般的尖髮 反正他們對他(的工作)向來都有意見 卻總也說不上該怎麼”指正”他 那天索性大剌剌指著房裡那套唱盤/混音器才便吼起來了 [這能算是樂器嗎] 當時他腦中只能想到最老土的”親子代溝”所以毫不猶豫地放棄解釋什麼叫做DJ 為什麼可以用唱盤與黑膠來謀生 [做音樂 你還差很遠吧…] 離去前爸還撂下這句話 後來他就賭氣不拿錢回家 逢年過節也見不著他的人影 直到小年夜老姐的那通電話打來 他一個踉蹌踢翻了話機 話筒滾了開 隱約可以聽見有女人高聲喂個沒完 他一邊拾起話筒 滿嘴笑意地把玩著原來壓在話機下終於現身的美女打火機 然後順勢把電話掛了 15分鐘之後 老姐直接衝進他家門準備押他回台南家鄉
[媽過世了]
他繼續挑著唱片 一張一張從櫃子中抽出放進專用袋裡 唇邊無意識地蠕動著將Seven Light的角度推開 小心不讓煙灰跌進去 因為那是唯一能讓媽動氣的 媽從來都不允許他在家中抽煙 但每次被抓包後 煙蒂與臭味居然都還是她可以忍受的
[夠了喔 大過年的 胡說八道]
[爸說你可以不要回來啊 早知道就讓你跟氓頭去混 早早給人家砍死好了]
砍死 奇幾乎都忘了這個人
突然消失 三個多月後又突然出現在他19歲那年的生命裡的人 真的狠狠嚇到他了 一閃神 就聽見電子模擬的墜地聲 他選的壯漢重重地摔下不起 無力挽救 決定不理會倒數10秒的接關時限 任血流盡成慘白 抬頭 瞇眼 那人在逆光中 他們一起離開 穿過門前的香腸攤 四伯的目光從老花眼鏡上一路尾隨著奇身旁這個鬍不齊 頭不平 認出一種十分貼近昔日”流氓王他後生”的氣質 轉過街角奇給了他跟煙 打著火才摸清他左臉頰上近眼袋處新惹來的指傷和淤青
[我媽送我去軍校]
原來 是軍人了
[可你他媽我不唸了]
他喘著氣 一口把煙吐光 幾近囉嗦且輕蔑地說起那根本不算苦 打混摸魚簡直比咱們偷溜去鄰居公寓打野砲還心安理得的軍校生活 奇在一剎那覺得自己不知在那裡其實早已熟悉他強裝世故的這一面 彷彿是拿張失蹤兒童的圖片叫畫師想像他10年後的模樣 結果找到了居然分毫不差的感覺 對啊 有一次上課他又睡著了 忘記是什麼惡夢嚇醒了 差點摔下椅子 沒想到根本沒人注意到 你知道嗎 大概有一半趴著 也不知道是死了還怎樣 其他不是看漫畫就是打電動 幹 跟我們唸B 段班有什麼差別 卯起來的虛無
[卯起來的虛無?]
[我隔壁那唬爛自己唸台南一中的教我的]
[流氓王的兒子居然開始聽人的了]
[尤其是幹大架之後 超虛無的 我媽還說那裡會讓我脫胎換骨]
現在奇猜到這個傢伙想必是挨了他娘幾個巴掌
[對 你怎麼知道 她居然還哭喔 靠打人還哭]
奇完全瞭解
果然在退學一星期後流氓王的兒子就被人砍死了 屍體丟在麥帥橋高架圍住的圓形廢棄工地中 鐵皮內積水很深 那天又很陰 怎麼都等不到太陽 本來警察已經要放棄準備收隊 那個報案的小鬼也溜了 突然三兩束日光穿透雲層 像神蹟一樣射入水裡 撈網正好拉起 一塊塊淤泥中交錯著腐肉 先是腳 胸 手腕的部分還勾著一只耐吉球鞋
他媽當場暈死
[媽死了?]
文章定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