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高校的最後一個情人節早上,我和靜秋帶著簡易的行李搭車至草屯,與等待著的梅玲、阿勳和宜娟五個人一起,再一同前往埔里會合孟寧、健興及維廉。
八個人全無聯考肆虐的警覺,閒適地向維廉的家中—親愛出發,當然必備著狷狂,混雜一些零食跟手提式CD音響的心情。我們錯過了往親愛的第一班車,深山的班車時距間隔很長,於是大家卸下行李掏出撲克牌消磨著,只是路上有許多相擁呼嘯而過的男男女女,每個人玩的都不是很專心。
「玩最簡單的心臟病吧!…輸的人到對面馬路對路過的情侶喊情人節快樂!」健興挑了挑眉提了暖場的建議。
情人節快樂!
車來了,八人忙提起各異色彩的背包衝上車,愈進親愛,櫻花便愈燒炙著路徑,挾帶點點淒白的梨花一齊轟動,我從未深入至杳無人煙的高境中,壓力不斷悶塞著我的聽力。直至親愛後,走入村中,維廉的表弟妹攀在矮樹上喊著他,黑白分明的大眼向我們漾著好奇的笑意。一個國中生模樣的男孩,趴在一台野狼上,身子稍微側向需打檔的那一邊,快速地掠過我們。
維廉家類似小型的三合院,十分簡樸,右側的大浴室是用鐵皮加蓋的,平常時間維廉的祖母都在這裡洗衣。並沒有瓦斯,只有廚房才有擺著一桶。維廉替大家用柴燒了水,讓所有人洗澡,不過燒水的柴有限,於是先女後男分兩批進行。
山區向晚的氣溫使得熱氣和煙灰特別旺盛,從鐵皮間的釘縫不停蒸釋出。女生們進入了繚繞水煙的大浴室,盡頭看得見柴木燒透的紅光,靠近門口有一個亮著鵝黃色的小燈泡,鐵製的大盆盛滿熱水置放於石板地中央。關上門,四個女生互視著。
大家爆出笑尷尬起來,不過煙味實在嗆地讓人難以忍受,甚至睜不開眼,後來是維廉在門外罵大家笨蛋,只要將作祟的小燈泡關掉,就不會煙氣流竄了。
傍晚到惟一的一間雜貨舖採買了瓶裝汽油後,維廉帶我們到一張已經乾涸的河床烤肉,我們在河床邊撿來乾燥木頭及枯黃的竹枝,大家升了營火偎在一塊烤著肉,其實烤肉並不是重點,而是把握著即將離別的末一個學期。
大家輪流說著鬼故事又不住地尖叫,一行人鼎沸著未達雙十年華的過剩雀躍,就算真有魍魎在旁亦入侵不得,只是夜越深沉,維廉便越趨寡言,在烤肉完圍火時透出我們不曾看過的嚴肅,維廉突然將其餘的柴火全攪進烈焰中。
「你幹嘛那麼悶阿,維廉?」
維廉開始述說祖母告訴他的傳承:要是族人欲得到一塊無人擁有的空地,必須於該地獨自留守一宿,若那族人在第二天早上並未遭致野獸或鬼魅的侵襲而逃跑,就能夠擁有該地。
假使再一次無人擁有的你,我是否該為你在孤冷中留候迎接天明?
只剩餘燼了。八人的笑語一直守住河床持續到天泛白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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