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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12-22 01:53:54| 人氣69| 回應0 | 上一篇 | 下一篇

竹衣-復古實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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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垂下握著鋤頭的手指,朝著窸窣的身後用眼神勘探。

「不會吧!這麼衰?」楊鹿想起清晨出門的時候,平日磨的快亮的柴刀,竟然在中間的一處鋸齒裂縫,一小片氧化的鏽悄悄地染上刀身,在一籮筐一籮筐滿滿採收的季節裡有著這種出征不利的預感,楊鹿的心中就不免卯起一團雜亂的思緒線球,想停止這樣可笑的宿命感,卻遍尋不著思想的開端與終點。

「擱想就採不完了。到時去市場就不夠賣。」楊鹿的手又賣力地向著那些溫飽一家人的竹筍連續削砍,右手、應聲落下、接過左手、投入竹框,這些動作可是幻化成五張嘴在餐桌上,快樂嘈雜著的動力來源呢!專心讓他在竹林裡的身軀不停地移動著,越往裡走,沁人的涼氣像煙霧般飄來,他對準一顆絕對會是香甜脆口的尖筍,左手熟練地握住筍頭,右手往下砍,倏地一個急切的奔跑聲從後腦杓響亮傳來,楊鹿震驚了一下,汗滴在握著筍頭的左手背。他一下子察覺到那汗在手背上竟異常溫熱,突然覺得握著筍頭的手跟昨夜一把握進妻子溫暖胸懷的姿勢很像。

「不是、不是,不是這個。」他搖著頭立起身子,三秒鐘前的奔跑聲才是他要做相關聯想的,那溫熱的汗清楚說明了一件事情,就是他的手太冷。楊鹿瞬間才用肌膚感受到這一帶的陰涼。

「靠!不會這麼衰吧!」他緊握右手的刀柄,緩慢而僵硬地轉動頸脖,一陣勇氣驅使他用力回頭,一大片跟身前同樣的陰涼竹林無恙默然地跳在他的眼裡,這種察覺性的存在物讓他的背脊無力了起來,一隻動物也好或任何看得見的東西也行,就是不要是那樣的輕悄而明確的,踩過竹葉及泥土沉澱澱的聲響,他有的是青年爆發的肌力跟快刀,有隨時可以肉搏一場的實力,妻子昨夜無盡的喘息就是最好的見證。「靠!想這個什麼東西!」楊鹿見這竹林似乎又恢復寧靜,回復到它原本用竹葉呼吸風的沙沙聲,才又放鬆下來,想起右手刀身上的鏽痕,他拿起刀湊在眼前,可以聞得到上面植物新鮮的液體,清新而尖銳。看著心愛的刀子上突兀的鋸齒,像布袋戲裡的哈賣兩齒蛀了牙似的,褐色的蛀痕非常清晰。

楊鹿有些懊惱,後悔昨天不該只是為了要給美麗的大眼妻一個碩大的竹製存錢桶,而跑去找竹子王的麻煩。在一片竹林中,都會有一兩顆竹子王,只要看長的特別粗壯高聳的,在週遭一米半外才開始有其他竹子叢生,那百分之百就是竹子王。今年家裡過得特別寬裕的楊鹿,開始有了儲蓄的想法,家中原本就有的竹存錢桶,真是小得不成氣候,彷彿是兒戲用得那樣虛假,他想起竹子王碩實的軀幹,截下來的竹節肯定十分美妙驚人,若是裝了滿滿的硬幣,剖開倒錢出來的鏗鏗鏘鏘或許有個三分鐘久,楊鹿一想到這種美麗幻想的金屬撞擊,就會禁不住傻傻地咧著嘴笑,硬幣是不像以前的銀子白亮亮地嚇人,使人屏不住氣,但它亮晶晶的清脆可以換得過渡輪後淡水的海魚、油綠的青菜,更重要的是白澄澄的袋米,回家後手上的大袋小包還會引起一陣熱烈湧上,那從花蓮來的大眼妻跟他們漂亮的孩子會投射一種純粹的倚望,尤其是那美麗的妻子,情緒都由瞳孔流瀉,他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妻的眼睛大,所以哀愁喜怒才特別明顯,還是妻本質就是這麼天真直接,他只覺得妻在眼底對他的話語是一種安心的依靠跟肯定。

只是前提是他要先有一個大的嚇人的存錢桶。楊鹿深入父親曾經帶領他到達的竹林深處,發現了那其他細竹不敢恣意趨近的竹王,楊鹿直朝著竹王的上身望向天際,卻看不見天光,竹王的軀體要讓他六歲的小女兒來環抱,是抱圍不住的,他似乎已經聽見女兒驚異的歡呼,他蠢動著那右手的刀,再端看竹王那淺綠油黃的直體,氤醞著濃厚的水氣,他要先砍下它,風乾後截成一節節,在一端開個投幣的橫口,上一層透明漆,就能繼續展開他甜蜜的妻子開心的白牙,在夜裡跟他互潤著舌尖。他是一家子幸福的出海口呢!

他拋去父親曾說對竹王應心存敬意的警語,快步走向那冰沁的植物體,忘了換小斧具就拿著薄片的柴刀揚起右手,重重地向竹王的根部揮去。

「佧!」嵌入表皮的一聲尷尬響起,楊鹿才清醒自己太過心急,用開山刀怎麼砍樹呵!他左右晃著抽出嵌入厚實竹皮的刀片,看見刀鋒的中央被堅硬的竹王咬了一口鋸齒。「阿,煩死阿!」他匆匆往身後一扔再換了斧具,凝住氣就要砍下,霎時周圍捲起一陣狂亂的奔騰聲,像百餘人繞著他轉著用力奔跑,枯黃的竹葉像去年大伯的田靠近農忙時突然過境的螞蝗那樣抓扒了整個天空,飛舞咬食的聲響像50個楊鹿的母親一起尖叫。旋繞飛起的土石刮痛了蹲俯地面的楊鹿,他抱著頭才記憶父親的訓誨時,狂風斬截止靜了。

連肉都不敢跳的昨日猶悸在楊鹿心中榮登驚恐的寶座,他再看著不到一天光景就鏽蝕的柴刀,覺得自己真不該妄想。林裡起風了,楊鹿又聽見他今天一直揮之不去的奔逃聲,他用眼神環繞四周,只是風在林地上走過的樣子,碎細的跑著跑著聲音停在楊鹿的身後,他開始流汗,快要承受不住必須頻頻回首解除恐懼的肢體行動,壓力在他的喉頭迅速累積爆滿,一回頭楊鹿就舉刀死命吼喊。

「阿阿呃阿呃阿阿….」

楊鹿看見一個瘦長身著綠薄袍的人形,模糊著面孔地揚起他的左袖,寬大的袖口下有一處彷彿遭撕裂過的線頭露出,人形似乎只想讓楊鹿看清楚那些線頭,就往回走遠消失盡頭。楊鹿疑惑著沒有驚怕的感覺,僅了解自己懂了一些難以言喻的事情。

一些飛禽朝林外的天空逸去,楊鹿覺得回家後大眼的妻仍然會給他溫暖的笑靨。

台長: 韋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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