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號跑道上的小茉莉 看與被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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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時候，我頂著媽媽剪的西瓜皮髮型，穿著媽媽作的輕棉布背心裙洋裝，
坐在你騎的武車（一種舊式腳踏車）前面橫槓上，跟著你去廟口看戲，
有時金光閃閃，聲光十足的布袋戲（布景用轉的，燈光用閃的）；
有時是搬演著忠孝節義的歌仔戲（一支麥克風和燈泡吊得一樣高），
我總是坐在長板凳上，
二隻小腳或懸空晃動或索性和你們幾個歐吉桑一樣翹起二郎腿看戲。
有時沒當上小跟班，你也會帶回來小包點心麵或臭豆腐回來給我們。

也坐過你駕駛的牛車，跟著你和奶奶到田裏玩耍，
有時幫點小忙搬東西或假裝乖巧拔草採蕃茄或多長的小西瓜什麼的，
但總是被奶奶唸”生雞蛋的沒有，放雞屎的有”的，
不是採到還沒熟夠的蕃茄，就是將小小的苗栽當草拔掉，
回家媽媽洗衣服也會唸，因為總是玩得滿身泥巴沙的。

忘了從什麼時候開始，我變成家裏的司機，
載著你去東邊隔壁村子看醫生順便買米或去西邊村子理髮刮鬍子掏耳朵，
你都一手杵著枴杖，一手要我的手攙扶走路進診所或家庭理髮院，
大概因為你曾經自己走路跌倒受傷，會害怕；
也因為習慣的屈身站起跨步走路等動作，不再那麼輕鬆，

剛開始，我不喜歡，常常沒耐性，關車門或聽你說話都不用心，
直到一次從米店人家的眼神中，我因為看見自己的態度而感到不應該而內疚，

後來我們不到小診所，來到大醫院，因為你半夜胃出血，
在觀察室看你漸漸好轉恢復，有力氣逗護士小姐開心，我和妹妹也跟著放心，

我知道你愛坐車，雖然視力不好，
看著遠處新開放的交流道燈火通明，你總說是夜市，
回家不忘記向你的好朋友鄰居德伯炫耀夜市多熱鬧，

最近這半年，你開始使用尿袋，你重面子，不想包尿布，但是沒辦法，
所以你只坐輪椅也不愛出門，
只在院子走廊坐會兒感受院子的太陽日光，每天和德伯重覆著一樣的話題，

因為要換尿管，每個月有時候每二三個星期，我們就要回診，
醫院說有居家護理服務，我想你愛坐車也可以省錢，所以沒幫你申請；
看著你上下車坐輪椅一切還算順利，
所以你一路不管去程回程總是問：開一半路了沒；或問：快到了沒，
我都沒想很多，
因為你雖然看不見了，但隨著車子轉彎的感覺，你都知道家快到了。

一直到最近你開始暈車而且很嚴重。我想你忍耐暈車應該很久，至少很多次了吧，只是我都沒發覺。

我馬上申請居家護理，
也想著要預約理髮店的阿姨來家裏幫你剪頭髮刮鬍子掏耳朵，

於是我開始想念載你的日子。
開始回想小時候你載我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