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是我」
人好像到極度脆弱的時候，容易想起某個不在這個世界的親人或是朋友。像是一種求救暗號，或是覺得這個地球上已經沒有人能夠瞭解自己的低迷了。於是莫名之間，我們竟得以與另個世界的靈魂相通，甚至對話起來。
昨天晚上，我想起你。TL。我的大學同學。他走好幾年了。總是鼓勵我好好寫作、好好生活的他，竟也不在好幾年了。但其實我一直跟他有些聯繫，我知道他過得不錯，他也常常來看我。他活著的時候總是被病痛所苦，電話裡他說他無法躺著，他只能跪著睡，電話裡他氣力虛弱，我好心疼。他的離開我並沒有覺得很悲傷，反而有一種「他解脫了」的僥倖心情，我不用再為他擔心了，他以後可以一直守護著我。
我不知道他什麼時候來的。一定是誰密報我最近的身心狀況並不甚好，我並沒有主動召喚他。他來了。我剛到家。「TL！」他總是微笑著，我很少看見他的憤怒或是沮喪什麼的，那種樂觀應是不得不然的，人生遭遇了病痛困厄才會出現的豁達。當我一見到他我已經知道他要說些什麼。責怪我不好好吃、不好好睡、不好好上班、不好好運動。雖然責備著但還是笑著的。那就是我跟他的相處方式。好啦好啦我知道了。我不耐煩，但是內心是溫暖的。解釋了一下這陣子的遭遇。「如果我是你…我不會這樣子對待自己。」TL說。「人生就算是戲，那又怎麼樣呢？頂多就是你的劇本複雜了點啊。」如果你是我，真的可以如你說的那麼瀟灑嗎？那你書裡寫的所有糾結跟傷悲，又是什麼呢？
這晚，他沒有呆很久，就離開了。他知道他來看我，我就會好得多，我不再會覺得這個空房間可怕，也不覺得這個宇宙裡只剩下我一個人了。他知道，我需要他的時候，我就找得到他。或是，他總會在某處讓我遇見。
「如果我是你」
前晚跟朋友聊一些最近發生的事情，腦海裡怪念頭興起，如果我們相互替換角色。這個故事會變成如何？如果我是你呢？J。你是一個總是充滿矛盾糾結的孩子。所以我也不怪你。你沒有自信做任何可以扭轉局勢的選擇。你沒有我愚昧的義無反顧。你知道我把朋友當作跟性命一樣重要的，比感情、比金錢、比天地都重要的。如果我是你，我一定會立刻中止一切的發生。我不會造成我最好朋友的重傷。雖然人世間有很多事情是不能解釋的，有很多東西是不能強求跟勉強的，但我會試著去挑戰這個世界的規則。我只要我好，我的朋友好。我有那種勇氣。除了這種勇氣，我承認我是一無所有的。但我沒有怪你。真的。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想法，像是行星公轉時的軌道，我們有時交會，有時離遠。我可能比你勇敢。也因此或許，你把我想像得過份勇敢。那一刀劃下來，刺穿我的胸膛，但我在人前還是笑的。沒有沒有。只是在遊戲。只是失手了。沒有沒有。我沒有事。我強壯得很。如果我是你，我會離開，我會躲避，我會退出。然而我不是你，我還是必須遵循一樣的劇本，我已離開，我已躲避，我已退出。但是我還是很愛你。如果你是我，我想你也會一樣愛我。我們在友情的領域裡互相尊敬、熱愛，只是在另外一個領域裡，我們必須變成敵人，我不想跟你作戰，我瞭解你。於是我摧毀了我自己的碉堡。我以戰敗之姿悄悄離開戰場。如果你是我，你就會懂得的。如果我是你，這場戰事也就不精彩了。天文學為什麼有趣，就是因為星星們不願意互相撞擊，懂得欣賞彼此的光芒。我的隕落也只是常態，我不會變成滿懷報復的黑洞，只是碎片可能落在某個時間流裡，慢慢沈澱，變成淤積的殘破歷史。如果我是你。如果你是我。都會比較快樂嗎？但至少現在。現在。我看見你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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