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夜裡暗處蟲子不住鳴叫，近處有間竹屋，屋外升起了一堆火，燒的竹筒不斷爆開，發出聲響並竄出許多火星往天空飛去，我的家人在火堆外坐著圍成一圈，一言不發，巫師站在這個圈內念咒、跳舞，不斷旋轉的軀體甩動包裹身子的法袍和垂掛於上的流蘇、鈴鐺，像是要甩去他以往在部落受村民景仰的盛名，屋內，仰躺在大廳上的，是我，臉上那抹詭譎的笑、驚愕都隨那時最後吐出的那口鮮血僵住，坐在我身旁的，是已傷心欲絕、痛哭失聲的阿媽和我的未婚妻。
我為近日的不適所苦，暈眩、發燒、作惡夢，夢中的惡靈不斷追趕著我，直到我跑不動，被他吞噬。「去給烏拉看看吧！只有他，才有辦法趕走糾纏你的惡靈！」阿媽這麼說。
是啊！我還能隱約看見，那天，在山裡打獵時踢到的那顆無名的頭顱，未闔上的雙眼怒視我，長滿蛆的臉龐，只有雙眼仍尚完好，在熾熱的暑氣蒸騰下，我竟不由得打了個哆嗦，我不以為意，繼續打獵，滿載而歸，只是才回到家，我便暈倒了！醒來之後，便再也沒下床過。
「嗚……，你醒來啊！為什麼會這樣？為什麼會這樣？偉大的天神哪！羽毛為什麼失效了？我的兒子尚未娶妻啊！怎麼任憑惡靈帶走他了呢？嗚……。」阿媽匍伏哀嚎著。
巫師繼續跳著、念著：「天神、地神、水神、山神和祖靈，我向您們提出請求，求您們帶著您們的武器，向那萬惡的惡靈要回受拘禁的亡魂，偉大的您們，法力無邊，必能凱旋歸來。」
昨晚，阿媽帶著我、獻禮去見巫師，那時，巫師早已喝的酩酊大醉，不斷打著酒嗝，他深為我們所帶去的禮物所動，酡紅的臉頰將他細小的眼睛己的幾乎看不見，「嘻……嘻，你們還算真有誠意啊！嗝，喝點羽毛酒和舉行驅魔儀式就好了！嗝，他這只是小問題。我先去拿羽毛酒再為他驅魔。」說完，他起身走入房內，步伐相當凌亂，阿媽太過擔心而忽略了這些。過了一會兒他從房內走出，「倒一些帶回去，驅魔儀式結束之後再喝。」阿媽自他手上接下一個陳舊的竹筒，竹筒打開，清澈的酒液裡浮著一支羽毛，阿媽將酒倒入自備的竹筒裡，隨即舉行驅魔儀式。
我認得這支羽毛，小時候，祖母也曾給惡靈纏上，那時候她比我嚴重多了！終日昏睡，不斷發出囈語；醒著的時候更可怕，兩眼無神地看著遠方，不斷地拍著地板大笑和說話，我和其他同伴都不敢靠近，平常即頗令人敬畏的祖母，這時候更是與惡靈無異，直到阿媽找來巫師，驅魔和喝羽毛酒，總算才好了起來。
聽老一輩的說：那是很久很久以前，人間曾流行瘟疫，天上神的使者－白鷹為了解救為瘟疫所苦的人們，而拔下身上最完美的、光潔的羽毛，牠告訴第一代巫師：「人不能沒有疾病，但它至少能減少疾病的發生。把它泡在酒裡，解救前來向你求助的人。」時光流逝，它隨巫師的代代傳承而遺留至今日。
原本狂舞的巫師，這時靜止，走向屋內，匍伏朝我不停大拜，口中振振有詞，他越拜越快，動作益加劇烈，從原先的緩慢擺動轉變成如受驚嚇後的顫抖，他一定看不見，我就端坐在他面前，我狂笑：「哈……，那治癒無數人的羽毛酒，竟是鴆酒，巫師，你告訴我，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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