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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蕃茄都這樣吃的嗎？」

她正將一片片切得稀爛的蕃茄切片送入口中並點點頭。

除了未拭去的淚痕，一般人大概無法猜到眼前這女孩曾經傷心至極。
「你剛剛的表情好好笑喔！只不過是切個蕃茄嘛。」她開始打量我，

「你是我媽派來跟蹤我的對不？她呢？
還有，這裡明明是我家，本大小姐可從來不知道有你這個笨哥哥的說。
該不會是爸以前在外面播的種吧……？有可能喔！那…」

我急忙打斷她的幻想故事，
「什麼有的沒的，這裡就是我家，我不是你的誰，更不是你媽派去的，
我只是當時在公園看到妳……。」

「事實勝於雄辯」

她指著牆我和父母──不，是她和我父母的合照！我傻眼了。


門鈴聲響起，我前去應門，是媽，她卻帶著疑惑的眼神，詢問那女孩：
「舒涵，這位是……？妳哭啦！？」
她馬上反射地回覆：「沒有啦！」便挽起袖角拭淚。
「他是我們班上次聯誼認識的建中學長，剛好他今天有空，就請他來家裡惡補一下數學啊！他人真的很好喔！剛剛跌倒破皮流血，他還馬上用衣服幫我止血。」
她指著手上被血暈紅的卡其制服”捲”，
我便口中唸唸有詞及靦腆地回應："應該的"、"不敢當"…

「原來他叫舒涵啊，名字還可以聽。」

「媽」繼續問道：「沒事怎會跌倒流這麼多血！怎麼這麼不小心，傷得怎麼樣，給媽看看。」紅熱的切痕道出破綻，「媽」臉上更顯不解。

「嘖，樓下那個大理石盆景的邊緣利的可怕，她剛才就不小心成了受害者，一定要跟管理員反應一下才行啊！」
一字一句說得慷慨激昂，終於發現自己居然有這方面「應變」的長才。
「媽」不疑有他，給了我一個未曾看過的陌生微笑及點頭示意，並為舒涵擦好藥。

「舒涵，學長人這麼好還抽空來教你數學，要好好把握機會啊！不要再搞……好，我不吵你們了…對了！還沒請教這位學長今年幾年級啦？尊姓大名？」

「高三，我叫劉昊明。」

「喔！你也姓劉啊…那伯母不吵你們讀書啦！」

「好啦媽～不要囉嗦啦，我們去房間讀囉！」舒涵飛快地將我拉進她的房間。

我坐在床上，試著整理剛剛所經歷的所有事情：
我家變成了她家，我媽變成了她媽，那我是誰？
建國南路還是建國南路，森林公園還是森林公園，大理石還是大理石，
我卻不住在我家，我不是我媽的兒子–是她–
我的身份，劉昊明，不是劉昊明，是劉舒涵！我還存在嗎？

「嘿！說！你到底是誰啊？」

「說！妳到底是誰啊？」

「我是劉舒涵，舒坦的舒，涵養的涵，剛剛那是我媽。」
「我知道。」
「喔……那你還知道些什麼啊？」

我隨勢提出心中所想到的一切疑問，並道出一切我所知道關於家人的所有事情。

這次，愣住的是她。

「原來你…跑到了我的世界來。」舒涵娓娓道來，
「呵，也只有這種可能了。」她與我相視而笑。

「所以妳是我的女生版，妳有一個台商爸爸，一個主婦媽媽，一個讀大專的哥哥，而且他不住家裡。」
「所以你是我的男生版，你三歲到台北住，十歲轉一次學，基測280分。」
她清秀臉上的淚眼，隨即開展無邪的笑靨。

但我開始懷疑，她跟我上了「不同間」高中，難道還會有一樣的人生嗎？
而且……

「妳讀的是幾班？」

「北一義班，前義。」

我神經漸緊繃，

「妳們班是不是有個人叫王……」

「映璇」
她說了這兩個字之後，氣氛迅速結凍。




那是我女朋友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