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認為自己是很有音樂天份的,當年若乖乖把拜爾彈下去,不要因為鋼琴老師家都是女生不好意思去上課,現在顧耳朵老大的吸滴早該靠邊站,或著,如果我可以在午休時認真把握加入學校絃樂團練大提琴的機會,我想目前也輪不到馬游泳同學每次回國大談巴哈。
因為兒時的少不更事,讓我這音樂神童斷送了成為音樂大師的機會,不過,我並沒有和音樂這玩意脫節。
先是跟著老媽學會了吹口琴。小時後媽媽常拿著一把口琴,讓我們點歌,只要我們哼的出來,她就能吹奏。雖然那時我只會唱「小星星」、「妹妹背著洋娃娃」,但總覺得媽媽非常厲害,崇拜之餘,當然還要拜託她傳授幾招給我。當我學會了「吹吸吹吸吹吸吸吹」,可以把音符準確吹出來之後,我就每天胡亂的開始吹著自己聽過的歌曲,甚至即興創作,雖然截至目前為止我的口琴技巧沒任何長進。
高一的時候,我和一個同班同學跑去參加救國團的吉他班,彈了兩個月,我們只練會了C和G7和絃,但別小看這番的苦練成果,藉著這兩個和絃,我可以自彈自唱「太湖船」,寫下了我的音樂學習史上嶄新一頁。
但是,我的音樂的天份絕非僅限於這樣狹隘的框線。我這連三角貓都不如的功夫,但憑著高人一等的天份,居然可也以在往後社團活動中出些小風頭。
上了大學,我又多練了幾個吉他和絃,像是Am、Em、F、Dm之類的,然後跑去樂器行弄個戴在脖子上的口琴夾,外加一台電子琴鍵盤,就可以在部落出隊或帶野戰營的晚會上,用「恰似你的溫柔」或「女孩的眼神」擄獲無數少女的芳心。
其實,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這是小兒科的把戲,像我這樣平日低調行事的正人君子,怎麼可能隨隨便便就把這些小技倆提上檯面說嘴,然後自稱是音樂神童,我當然是還有把厲害的刷子。
高中誤交了些狐群狗黨,大家內心都充滿了表演欲(其實就是愛現),想要組個樂團來吸引女孩子們的目光。有人是合唱團鋼琴伴奏,有人練過多年的古典吉他,也有人已經在家偷練電吉他好一段時日,我雖然也有著一身好本領,但想想拎著小口琴,背著木吉他,在校慶園遊會上吹奏「小星星」或唱「太湖船」,似乎遜了一點。於是我自願去樂器行練習打爵士鼓,展開了我的拜(敗?)鼓生涯。
我剛開始學打鼓正處於隱疾肆虐的時候(詳情請見「我有隱疾」系列報導),整天無心唸書,唯有每個禮拜一次的練鼓時間,可以讓我的情緒找到宣洩的出口。心情不高興時,我也會專程跑去樂器行,狠狠的敲他幾個小時的鼓,直到四肢無力,耳內迴蕩著嗡鳴,上下唇被咬的快破皮後,才有氣無力地踩著腳踏車回家。
上了大學之後,熱門音樂社當然就是我的第一志願(不過我有好幾個第一志願社團),當年的成大熱音社可是有著優良傳統的。幾個創始元老曾代表國家參加世界熱門音樂大賽,目前也還有不少人在音樂界工作,所以熱門音樂社也理所當然的成了我這音樂神童最佳的表演舞台。
進了社團之後,我的音樂天份當然是無法掩蓋。憑藉著高中短暫的學鼓過程,自告奮勇的組了個團,以大一新鮮人的身分和學長們一起在台上表演,享受觀眾的掌聲、獻花。這一來食髓知味後,也懶得繼續因高三準備聯考而停滯的爵士鼓課程,每天就等著主唱開歌單給我,然後去練團室靠著我的天份,胡亂的敲打。
這一混,也著實讓我混出些名堂來,要不是當年還不流行樂團出專輯的風氣,像是什麼幾月天、大卡車、糯米飯團這些小角色現在見到我們都該連番下跪請安了。
那時候最驕傲的一件事是可以大大方方的踏進某女子專科學校的大門,去她們學校的禮堂上胡亂敲打表演。我記得那場地和提供的樂器都很爛,鼓手坐的椅子還是臨時找來的塑膠凳,為了保持形象不致跌到地上,我從頭到尾提心吊膽,每個小節都在掉拍子,貝斯和吉他的聲音也常無故的出不來。但是這些不順都無法抹滅我們心中那份驕傲感。其他成大的男蒼蠅們對這女校學生哈的要死,我們隨隨便便就跑進去混了大半天,還博得一致的掌聲。
後來我還不小心混了個熱音社長來當,每天挺直身,拉高嗓子和大一小朋友們高談熱門音樂,唬爛玩團默契,而且,我還必須帶領一群新生練鼓。
在此必須承認,我畢生交給爵士鼓老師的學費大概只有三十個鐘點,之後都是靠著我的天賦異秉行走江湖。為了應付這些小新生,而且不能讓他們發現我是靠著音樂天賦打出這一番天地的(我怕這會阻礙了他們的學習動力和信心),我苦思甚久,於是拿出練鼓該從最基本的手法紮根這套理論,要他們每天對著打擊板,練習輕重音。每次上課時間,我就領著大家念「Down Tap Up Full」,敲著打擊板,輕輕鬆鬆混過了一學期,也沒損及社長我英明的形象。
同時,我也對打擊樂器漸漸產生了高度興趣,加上在原住民部落出隊的經驗,開始想要把一些原始的節奏融入現代的搖滾樂中。看到這裡,一定會有人又想CHKO這傢伙又一開始臭屁了。沒錯,我們在當年可是首開台灣民族融合音樂之風,我和樂團主唱合寫了一首以布農八部合音為底的曲子拿去參加熱門音樂大賽。或許因為我們的思想創作太前衛的關係,沒獲得觀眾及評審的青睞,不過我們儼然是目前台灣原住民流行音樂發展的濫觴(這句話是我多年後從我們吉他手在BBS上名片檔發現的,原來臭屁的不只我一人)。
後來離開了成大,離開了當年這群玩團喝酒的好夥伴,但是我對打鼓這檔事仍充滿了興致。雖然我目前打鼓時鼓棒會四射,節拍繁複的永遠讓人捉摸不定,但是只要聽到鼓聲,看到有趣的鼓,我還是會停下腳步,揮舞手挽,敲打著鼓面。
我曾在西班牙格瑞那達的阿拉伯巷子,找到了一家賣鼓的小店,那裡的鼓跟非洲鼓類似,只是鼓身是用陶土作的,鼓面為魚皮製。我興奮的花了兩三百塊台幣買了個小鼓,打算在之後的旅途上一路邊敲邊唱。誰知道,過了兩天,這小鼓被我不小心在狹小的旅館房間中一腳踢破,之後再也找不到類似的鼓,我只好難過的把魚皮鼓面帶回來作紀念。
後來在新加坡我又找到了一個阿拉伯手鼓,和一組從加爾各答來的印度Tabla鼓。這Tabla鼓被我封存了大半年,直到前一陣子才跟個從印度回來的台灣人上了幾堂課,練了一些印度鼓的手法,不過他後來又回印度深造了。所以將來哪一天CHKO我跑去印度學打鼓,應該也不會是什麼新鮮事。
於是,出國玩耍時,當地的鼓店成了我的新歡,今年寒假時,我從曼谷抱回來了一個小型的仿非洲鼓。這鼓對我來說可是有相當的個革命情感。在曼谷高山路上被旅行社放鳥,在泰國柬埔寨邊界的星夜下奔馳,在洞里薩湖上飛馳的水翼船上,它都一路陪著我,一起安然踏進國門。
連上次去義大利,我著急的在羅馬踏了兩天,只為了找尋像樣的鼓店挑顆鼓帶回家,最後,臨在上飛機前一晚,我索性在羅馬的Hard Rock Café買了副鼓棒,勉強撫慰自己買不到鼓的受創心靈。
最近認識幾個在大安森林公園打非洲鼓的朋友,幾經掙扎,擬定了半年泡麵計劃之後,我又弄了個從象牙海岸的非洲鼓回來,雖然這鼓的音色不是頂好,也不是我喜歡的清脆,但至少能讓我滿足一下敲打大顆非洲鼓的慾望。於是,我又多了一個荼毒研究室週邊同學的新玩具。
剛才在舟山路台大農場連打了一個小時的新玩具,我再度覺得我實在太有音樂天份了,所以趕緊回來寫下這篇文章。看來,不久之後我應該可以寫本書,作掉那個也會在學校研究室敲鼓的飛很慢老學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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