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年紀到了一定程度,每次認識新朋友,常會遇到這樣的問句:
「當兵了沒?」
「我不用當兵,因為身有隱疾。」
然後,對方就會露出怪異的嚴肅表情,卻又故作不經意狀地往我的腰部下方打量。
「嗯…嗯,是怎樣的隱疾呀?」
「既然都說了是隱疾,就拜託別問了好咩!」
可是我從來沒遇過朋友會就此善拜甘休的,他們一開始多會用著看似關懷,實則不安好心的眼神,假惺惺地問:
「近視嗎,不過看你的鏡片不厚呀;要不該是心臟問題或是高血壓,可是你四肢健全沒事又跑步爬山的;難道是B肝帶原嗎,但是你偶而還會去捐血。你那麼正常,不太像是個有隱疾的人。」
接著他們話鋒一轉,
「能不能透露一下到底是什麼隱疾,我不會跟別人講的。」
根據我多年來的經驗,一般男性友人,在問句的開端初期是充滿了好奇,但可能因為大家的生理機能相同的緣故,隨著問句一一被我否定之後,語氣多會漸漸轉為同情並具有某種程度的求知欲望,他們心裡會想著,既然如此,那答案只有兩個,一是我真的有難言之隱,另一則是我有某種撇步可以不用當兵。說到男人的難言之隱,其實也沒什麼大不了的,這年頭的醫療水準,加上民間偏方,要強要勇要一柱擎天,哪有什麼辦不到的。但是不用當兵的撇步,對還沒當過兵的男人來說,正如同沙漠甘泉般的寶貴,至於已為國盡過義務的男人,這雖然是千金難買早知道,不過晚知道總比永遠不知道好。
話說回來,反倒是某些女性朋友,因為她們無法體會男人心中的潛在恐懼壓力,以及外表堅毅但實則薄弱的男性自尊(這我就不多說了,請自行向身邊親密男性朋友洽詢),總會抱著打破沙鍋問到底的精神,拼命追問到底是何種隱疾讓我不用當兵。所謂最毒婦人心,由此可見一斑。她們嘴角露出微笑,眉毛微微上提,然後用著曖昧的眼神,挑逗的語氣,嘟著朱唇,嗲聲嗲氣的說:
「不要害羞啦,透露一點點就好了,我會幫你保守這個秘密,拜託拜託啦,你最帥了ho,人家最關心你了喔。」
因為我心地向來善良,經過一番艱困的內心掙扎演出之後,為了滿足大家的好奇心,最後,我總是會像個被五花大綁受盡凌虐的犯人,一五一十的全部招供。
沒當兵的男性友人,開始回想著自己的全身上下,若有醒悟的說:
「我也覺得身上好像哪裡不對勁,明天要去醫院檢查檢查。」
當過兵的朋友,會用著略帶忌妒的口吻:
「這樣不錯,節省了兩年時間。」
至於那些女性好奇人士,拿起桌邊的某周刊,冷冷的丟下句話:
「原來是這樣,一點都不精采,這是哪門子的隱疾嘛,害我浪費那麼多口水!」
然後視線轉回我們對話起始前她所看的那一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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