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 2001
手機正在狂響, 但我還是死不願伸出手把它拿起.
但在經過10分鐘的狂響後, 我很不情願的接了,並在心中詛咒這鈴聲的主人.
“王八蛋! 妳是睡死啦?”一個渾厚的男中音從銀灰色的話筒傳出來.
“幹嘛?”我看了看時鐘, 媽的! 才下午1點這神經病就打來. 比他平常的哭么時間早了許多.
“不想出去玩了!”
“我聽你在放屁!”我很不以為然的用啞啞的聲音回道.
“那我也要戒煙酒了!”
“是嘛? 那我也忽然瘦了十公斤ㄡ!” 我點了一根煙並艱苦的從床上滾了下來.
“騙肖! 妳的肚子還是和維尼熊一樣大!下輩子也不會變!”
“就是說摟! 你下輩子也不可能戒煙戒酒!! 煩死人了!!別浪費電話錢來講這些屁話好嗎?”雖然每晚都會見面,但是他下午總是會固定個時間打電話來疲勞轟炸我.
這樣的情況從我們認識的第二天開始.
“我好無聊! 去逛淡水吧! 難得妳這麼早起. 2點樓下見!”
我看著電話營目顯示通訊中斷, 只好爬起來準備.
每次都是這樣,從一個月前認識他到現在,他永遠是這樣獨裁. 自從他知道我和他住同一棟大廈後,我們就幾乎天天見面,只因為他把我當無話不談的哥兒們. 我說的.
沒什麼不好的…反正我有這麼多哥兒們,多他一個也沒差. 我一直是這樣想的.
哥兒們…很好ㄚ…直到今天
2點08分, 遲到8分鐘. 我可以想到他碎碎唸的樣子. 我不禁的笑了一下.
果然! 他早就站在中庭,一邊摸著他的七分頭,一邊抽著煙,用他的大眼瞪著我.
“八婆! 多用了8分鐘怎麼也不見得妳穿得好看了點?”他用著一貫的口氣對我吠,並像平常一般牽起我的手,開始往捷運站走. 我也一如往常的讓他拉住我的手亂晃.
從什麼時候開始?他總是喜歡牽我的手到處跑? 我一直沒著意到, 一切都很自然…
擁抱,牽手,一塊吃同一份便當,一起喝同一杯飲料. 共同的朋友都把我們當一對,甚至連樓下管理員也都認為我們是一對.
我總是否認, 而他則是不置可否. 哥兒們? 嗯~我轉過頭看著他. 嘖嘖…我這個哥兒們長得還真給他人模人樣. 看著他不說話時還真是種享受. 不知道哪一種女孩子能治住他驕縱的個性.
“看什麼? 我臉上長菜花ㄚ?”
“你很帥, 走在你旁邊很有面子.”
“我知道ㄚ!”
永遠是這麼有自信! 但我就是欣賞他這點, 自然不做作.
真不知道這樣自然又開心的時光還能維持多久? 希望, 永遠.
到了淡水後, 我們開始狂吃. 從鐵蛋,阿給到孔雀蛤, 每一攤我們都留下足跡.
“好飽! 我快吐了!” 他笑笑的跳上河堤坐下來, 也順倒把我給拉進他懷裡.
太親密了吧? 嗚…淡淡的Geo香水味. 很熟悉, 也很習慣聞到. 但今天為什麼會特別的注意到這習慣?
“我要煙! 給我煙!”我開始裝瘋的掩飾我漏了幾拍的心跳, 並試著離開他幾步. 因為, 我忽然覺得好可怕! 我的頭腦好像要告訴我些自己不想承認的事.
“妳要煙和妳忽然跳開有什麼關聯? 回來!”
不會吧?希望自己沒有喜歡上他! 更希望他也沒有!
哥兒們吧! 拜託! 一旦扯上喜歡, 接著什麼妒嫉佔有慾全來! 最後我就會失去一個好友. 與其如此, 我不如自己先保持個距離, 讓我今天這些有的沒的感覺先消失吧.
“妳幹嘛? 忽然閃開?”他伸手把我給拉回.
“走了啦! PK! 我們去買些鐵蛋,魚酥回去給Cho他們” 我笑著抽身往後面的攤子跑.
是我自己開始敏感了吧?總覺得渾身不自在. 該是保持距離的時候了! 深怕自己若對他有感覺,會把這友誼給破碎…不要!
“妳買那麼多給誰ㄚ?”
“喔! 這些給小權, Kuan,這些給Tyler他們…”我眼睛不敢對著他
“妳對大家還真的是一樣好! 一個不少嘛!”
“因為大家都是我的寶貝ㄚ!”
“我不喜歡妳對他們太好!”
“蛤?” 別被我猜中ㄚ!
“我吃醋!”
“哎呀! 我們快點走了!晚上和Matt有約…對嘛?” 裝做沒聽見的漠視他的言語.
“妳在逃避什麼? 我在告訴妳我的感覺ㄚ!” 他看起來很火大.
“…..”
我忽然覺得他好陌生. 忽然不知道自己該說些什麼好. 怎麼辦? 我最擔心的事終於來了! 為什麼男女關係總是這樣容易就歪斜?
“算了…走吧, 寶.”他沒牽我的手.
我知道他生氣了, 也受傷了.
回程上他一句話也沒說, 直到我們出了忠孝敦化站, 碰到了朋友, 他才恢復正常.
但我還是不敢正視他, 直到回到了家.
“明天見!”我走出了電梯直接衝進家門. 沒有給他回話的餘地.
我好怕, 好怕我們的感情就這樣沒了. 但我又不敢面對他的一切. 不想失去現在這樣的友誼…我真的亂了.
手機每隔2分鐘響一次, 我害怕的不敢接起來. 就這樣的響到淩晨. 我想他應該不會再打來了吧? 正在我鬆一口氣時, 我媽媽跑了進來.
“寶貝ㄚ! 9樓的找妳!”
話聲才剛落, 他就馬上出現在我房門邊.
傳說中的大眼瞪小眼應該就是這樣吧?
沉默持續了很久, 彷彿一世紀之久, 終於我笑著先開口,
“哎呀~這種時間跑來一個閨女的房間做什麼?”
“妳在裝什麼輕快?”他很不給面子的打斷了我所謂的圓場.
“妳到底在逃避什麼? 妳是發現我喜歡妳是件很可怕的事嗎?”
“沒有…” 我真的不知道該開心還是難過.
“那妳不接我電話又是怎麼?”
“…..”
“我並沒有要求妳回我, 但我不要妳不理我ㄚ!”
“對不起…對不起…我不知道…”我哭了. 我知道自己是喜歡他的吧? 但我不再有自信在現在這種情況下經營一段感情.
“妳為什麼不能踏出妳自己的小圈圈, 試著去接受哥兒們以外的我和其他人? 這種狀況不是第一次了吧? 每次妳發現別人或自己有感覺時妳就跑! 妳知不知道這樣不但傷人也傷自己! 妳還想活在那王八蛋給妳的夢是不是? 妳是個懦夫!”
好傷人ㄚ! 他明知我還是忘不了過去的痛, 卻還是要血淋淋的把事實說出.
就這樣, 我無言的送客, 也難過的失去了他.
我不知道如何面對他了…
今天過去了,
我不再接他的電話, 甚至連我們共通的朋友我也不敢聯絡.
於是, 我們漸行漸遠…
夏, 2001
今天是距離上次去淡水後的2個月, 2個月內我都沒有再看到他. 共通的朋友們都說我沒用! 不敢面對現實, 還傷害他, 就因自己那沒用的堅持和無聊的哥兒們理論.
是ㄚ, 為什麼自己這麼懦弱? 為什麼不能勇敢接受他? 還要用斷絕聯絡, 這樣傷害他? 不懂…
嘴裡叼了根煙, 從錢櫃的大廳走出來透氣. 真巧! 台北市這麼多間錢櫃, 居然還是會碰到了他, 這兩個月我極力在躲的人.
正在我想躲起來時, 一雙大手已經把我圈住.
“很想妳…不要躲了好嗎?”
熟悉的Geo香味, 真好. 我收緊了我的手.
“對不起! 我不應該說出妳的痛,還罵妳! 不要…不理我”
感覺得到他在哽咽. 是ㄚ, 他一直都是外表堅強, 內心卻是細膩而且脆弱的.
我的眼淚開始狂飆. 我怎麼會傷害這樣脆弱的他? 就因為我的膽小和懦弱.
“我不會再要求什麼了我也不會吃醋我什麼都不要了我可以只當哥兒們好不好”
我不知道做什麼樣子的回應. 我只是保持沉默和流淚.
哥兒們已經不可能了, 但我沒把握去開始一段認真的關係, 當我的傷口還是流著膿.
“妳還是選擇疏遠我嗎?”
我還是不敢回應.
“好吧”他回他的雙手, 拍了拍自己的臉頰. “我上去包廂先了”
看著他越走越遠. 我知道我的懦弱又毀了一切, 徹底的.
然而, 我在離開台灣赴澳的前一晚想試著打給他, 但是我的懦弱還是控制了我. 我讓這冷凍的關係, 持續.
秋 2001
每天下午2, 3點總會不自覺的想起他的疲勞轟炸. 每次看見身邊好友們卿卿我我時, 就會想起我和他快樂的時光. 今天我翻開兩個月沒動的日記, 看到了最後一篇, 記載著兩人最後一面在錢櫃外的那一天. 我哭了, 但我也有所覺悟.
我照著日記開始打起這篇文章.
今天, 我想痛哭, 因為我傷害了你. 今天, 我傷心, 因為你已不在. 今天, 我記得你的每一字每一語和我們所有的對話, 因為我好在乎你. 今天, 我好清醒, 因為我已經知道怎麼做了. 今天, 我在期待著回臺灣的第一天, 因為我要第一時間的衝去你家, 告訴你, “對不起!” 今天, 一切或許太遲了, 但我一定要告訴你…
“我好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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