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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學鬥電子報九十四期編輯室報告

訃聞大賽

中國時報系大家長余紀忠先生過世，各界重量級人士爭相在中國時報上刊登悼念文章；一時之間，報上全是訃聞；許多時報訂戶也開始購買其他報紙，因為報上看不到新聞。

這些悼念文中，概以「報人典範」為論述形構，追念的除了余老本人，更有那「典型在夙昔」的日遠風範。這些論述最突出的部分，即是將余老建構成一個走過戒嚴時期的民主鬥士，在言論控制的時代為報社、記者爭取最大的新聞空間。

事實上，我們不得不提醒，余老向來與高層關係良好，無論是舊時代那個控制言論的國民黨（余在1979年出任國民黨中常委），還是政黨輪替之後的陳水扁；就連到了中國，國家主席江澤民也要禮讓報人三分。

而余老自己的幾件得意之作，包括「陶百川事件獨家」、「民進黨創黨獨家」等，我們也必須說明，那樣的新聞自由空間，事實上是與黨外運動連結在一起的。從1970年代末起，黨外運動不斷衝撞國民黨政權正當性，包括自立晚報、民眾日報、台灣日報等報社，逐漸發現黨外運動新聞讀者群的增加，經營更加穩定。

因此政治新聞在那樣的年代，其實是擁有經營空間的，但是這樣的空間，恐怕與余老關係真的不大。例如，「獨家報導警總圍剿陶百川計畫」其實是在與聯合報的經營競爭上，所作的生意決定；1981年，聯合報違反當時國民黨對各報的協調決定，獨自刊登陳文成事件新聞，因此中國時報也決定不再遵守協議，後來獨自披露陶百川新聞（林麗雲, <台灣威權政體下「侍從報業」的矛盾與轉型：1949-1999>，《台灣文化產業研究》，遠流圖書公司）。

而民進黨創黨獨家消息，也不值得時報驕傲。根據簡麗婉的碩士論文《我國報紙對民進黨形象塑造之趨勢分析—以「中國時報」為例》，在國民黨外交危機之際，時報上總共只有五則黨外人士消息；而歷來對民進黨的報導，除了中性名詞以外，就是暴力、顛覆、激進、邊際者與不法幾個種類。

對於所謂的「文人辦報」典範，我們更不得不提出，在1950年代，民營報業為爭取官方報紙獨大的市場，以「犯罪新聞」為賣點，設立社會新聞版面，成功在發行量上奏捷。包裝犯罪腥羶以為商品，真是文人之舉？

若說余老愛才惜才，所以這些才俊之士今日回以報人鐵譽；我們也不能不提醒，如果余老真的愛才，為什麼晚年又要自己站上一線戰場，清理中南部編輯部呢？

余先生經營中國時報的不懈毅力與鋼鐵意志，誠然是我們所佩服，但是就讓這樣一個鋼鐵般的報業經營者得到他應有的評價吧！事實上，擁有一個具影響力的媒體，要如何定義自己，都是報業經營人所在乎，並且輕而易舉可以做到的事情；例如聯合報少主王文杉，現在不就積極經營自己的小王子形象？

中時記者們對余老的孺慕之情我們能夠理解，那也許是一種人與人之間的知遇情分。但是百年之後，人們又會如何看待這些誇詞呢？世紀初英國報業勳爵對自己的吹捧美化，經過史家考證，已經成為笑柄；我們或許應該從中得到更多反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