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會版又有殺手被殺的消息,司空見慣,倒也不以為意,沒啥好評的,倒是讓我想起殺手、刺客、游俠、流氓等種種,這些問題,倒還有些意思。
首先想到的是歷史上備受推崇的荊軻,被司馬遷列為一流刺客、被陶淵明譏笑武藝不精的傢伙,我對他的評價雖高,但和陶潛的觀點一樣,認為他並不是一流刺客。
評定刺客高低的第一個標準是動機。刺客的目的都是殺人,但為何而殺的動機就決定了刺客人品的高下,如果把動機拉高到理念層次,而不是出於一己之私或一時意氣,那麼這樣的刺客算是「理念型刺客」,縱使失敗,還算情猶可憫。
荊軻刺秦,是出於燕太子丹所請,燕丹基本上不是個好東西,自己打不過嬴政,就搞暗殺的把戲,其實就算幹掉嬴政,他的燕國就搞得好嗎?就不會遭受他國侵略嗎?自己不把內政搞好,只想著用暗殺解亡國之禍,是不切實際的想法。
但燕丹說服了荊軻,就荊軻而言,他的暗殺行動有「士為知己者死」,以及救民於暴虐的雙重意涵,擁有一定的理念基礎,更重要的是,他擬定的暗殺計劃是「有去無回」的必死之策,換句話說,他不僅是刺客,還是「死客」。當一個死客,除了因為暗殺對象實在難以其他手段解決外,還得要有堅決的意志,否則「好死不如賴活著」,誰不想既能得手,又能留條賤命?同樣是刺秦,張良不就選擇了埋伏在博浪沙,一椎不中,立刻逃之夭夭嗎?
但荊軻終不是一流刺客的原因,首先在識人不明,其次在武藝不精。他看錯秦舞陽,原以為秦舞陽是條漢子,卻沒認清秦舞陽澈頭澈尾只是會講大話的土流氓,上不了台面,如果荊軻當天選一個和他一樣鎮定的幫手,在大殿之上兩個打一個,嬴政繞著柱子跑時給他來個前後包夾,嬴政哪有不死的道理。
秦舞陽上不了台面,只好荊軻自己和嬴政對決,荊軻這時的表現是令人失望的,當圖窮匕現之際,荊軻不能一擊得手使人十分訝異,不由得不令人懷疑,荊軻事前到底有沒有做過狀況模擬?暗殺行動的最高原則,本就是出其不意,然後一擊中的,而整個暗殺計劃本就以獻圖為中心,那麼整個動作從獻圖到取匕首,接著如何握刀,如何擒人,如何一刀致命等,都該有嚴格的訓練,否則怎麼算是個嚴密的行動計劃呢?
一擊不中後,追殺的後續動作更令人失望,荊軻竟然追不上嬴政,讓人極度無法想像,哪有一個刺客的身手這麼笨重的?為什麼事前沒有多加鍛練體能戰技?最後射匕首的動作也失去準頭,這種身手,竟然還有臉去當刺客,實在令人徒呼負負。
如果純以武學角度,真可以說荊軻是有史以來最爛的刺客,那麼多次的機會都無法掌握,又帶個中看不中用的小弟,實在不趁職。若非他的暗殺行動帶有高度道德性,恐怕他的歷史評價會低落不堪,更不會被司馬遷採入刺客列傳之中。
至於陶潛用「惜哉劍術疏」的口氣評荊軻,我倒認為是不值得同情的,既然做一個死客,除了道德的高尚,也要有萬全的準備,準備不足,那就只能怪自己。尤其因為刺殺行動的失敗,而導致燕國的加速滅亡,荊軻還得擔上沉重的後果,這豈是一死就能謝得了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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