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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07-24 01:59:40| 人氣43| 回應0 | 上一篇 | 下一篇

[散文]海中響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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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岸邊看時,只覺這艘在港內閒散起伏的快艇蒼蒼斑駁的,漆色純度不足,似藍非藍、似綠不綠,連幾處明顯可見的船身擦痕,也沒半點修補的蹤影。一條細纜將它拴在碼頭,悠悠然然的、自自在在的,像匹不惹眼的老馬,靜自伏槽啜糠,一派江湖遠矣的悠然。

外形雖不惹眼,但粗獷的勁道卻躍然可見,尤其那兩具催動一百二十匹狂野馬力的引擎,像兩個壯漢赤條條插足水中,隨時要將渾身摧山岳、倒長城的蠻力迸放出來的模樣,讓人迫不及待想駕著它,奔縱而去。

待到岸邊往快艇看去,其內陳設簡單、講究實用,船板散落些魚網魚具,並無坐處,登臨其間只容蹲立,想找地方扶手,就只有船首的鐵架,或船身供人勉強搭持。這樣的樸實無華,一望即知這是討海人的吃飯傢伙,不是閒客兜遊的工具。

縱橫汪洋可不比在小湖汎舟,那是與天爭、同海搏的勾當,不講舒適華麗、優雅翩翩那套。放舟江湖,江湖是溫柔的、是多情的,可以趁清風、攬明月底逍遙,既宜心懷千古,也好輕談淺笑。馳蕩大海,海是多變的、是無情的,在岸邊看海是一種風情,在海中奔馳卻似如履薄冰。

明知我對船隻操控一無所悉,對如何航行更是陌生,船主人猶然一幅不在意的模樣,毫不痛心他吃飯傢伙大有可能在我手中折損的後果,簡單講解掌舵、油門等操縱要領,即為我解纜,推開船首朝著外海的方向,就此任我獨自縱向汪洋。

臨船惡補,初時不免手忙腳亂,不是油門該放不放、該收不收而使船身直如跳蛙,就是轉舵過猛而如水蛇般左右擺行。好在海夠大,不怕駕船如醉,更不用像新手開車上路般,隨時得擔心搞得天下大亂。待得微有些駕御心得,漸漸知道如何服伺這匹海中野馬時,快艇已將出港。

手一順,膽就大,油門漸開,引擎狂吼,整個海面上的風好像終於找到缺口似的,成群列隊迎面急撲而來,呼呼地割過我的臉頰後,方才揚長而去。偶爾浪湧稍高,快艇就給拋到空中,整個心揪得老緊,眼前突然沒了海水蹤影,只有偌大藍天,由不得不惶惶然的,直到猛然跌回海面,那顆心也才放心的歸回原位,繼續它跳動的本份。

船漸行漸遠,回首望去,小島快只剩下山影。這可不行,我不是老水手,看不懂什麼羅盤方位,何況,船主人並沒給我任何辨別方位的航海工具,就這麼再往前衝,怕要失去回頭路。我有過迷路的經驗,在陸地上迷路尚不至於徨恐,好歹轉來轉去,總是個山轉路轉的,還算踏實。海上迷途,那可不是鬧著玩的,左右前後,一式水色,會讓人慌到心底發汗。

也過足了海中響馬的癮頭,於是緩緩而行,享受著獨駕於浩瀚汪洋的悠然。

這是真正的遺世獨立,腳下已沒有一絲對土地的眷戀,忘卻所謂一步一腳印所帶來沉重的歷史感,反而船過水無痕的豁然與水天相忘,才是面對海洋的必然哲學。

「仁者樂山、智者樂水」,這句話,始終讀不透,愛山者何以必是仁者,愛水者又為何必是智者,兩者分際究竟何在?如今身在汪洋,這道理,卻約莫略有所感。

山長於土地之上,有土地就有歷史,有歷史乃有智慧,生生之道、畏死之理於是乎存在。仁者憂世風、憂人心,取鑑於歷史,苦思於入世之道,於是文字、語言、宗教由此而起。仁者樂山 ,因為山有歷史、有常、有永恆不變之道,人在山中,就是不脫於人世之外,不脫於歷史之外。山雖高,山下還是華華世界,仁者雖居高山,眼前看得還是世間事,我想,這正是仁者樂山的原因吧。

海,那有歷史可言?船從海上過,哪有什麼足跡可尋?聽過刻舟求劍的故事吧,想在無相的水間留下刻痕,注定成為笑話一樁。

無論海也好,河也罷,天下之水變動無常,都不留下痕跡,不留下歷史,當一個人腦袋裡沒有歷史,就不需要沾惹所謂的道德、知識,或那些尾大不掉的責任感、使命感,甚至所有善惡是非,所有的庸庸陳見,通通可以放下。擺脫了歷史,人才能成為真我,不需向歷史負責,不向別人負責,一切,只求自己快意就好。

仁者憂世,智者惟我;仁者終日憂憂,智者放心逍遙。我無仁者之敦厚,亦無智者之通融,就此避居汪洋是不可能的,但求一日浮生之快,我願足矣。

東坡一生瀟灑,詩文千世傳訟,其中又以遊洞庭、赤壁之作為佳,洞庭赤壁不亦水乎,然則絕妙詩文遇水則興乎。惟縱東坡臨水之灑脫,終不免一世碌碌官場,水歡之貪只能偶一為之。前賢如此,我又何能過之?

看看雲將收,日將歸,我也好掉船回去,過碌碌塵間的生活了。這輩子,注定當不成智者,最多想著,幾時再能當這樣的一日浪子吧。

1999.10.6

台長: 巴克老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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