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忙著打包行李 準備搬離住了20餘年的地方
說是＂地方＂ 是想輕描淡寫 是想不想 是怕用了故鄉這字眼 行囊變更沉重
父母親的家當已經搬到新的家去了
他們搬離的那天 我不在家
在學校的我 課 教的心神不寧
想母親
從我有記憶以來 母親一直用她的汗水 淚水 青春 換得一家子的溫飽
當清潔工的她 從無數包的臭的重的垃圾堆裡把家裡七個小孩的畢業證書給拼了起來
用掌上厚繭 兩腳腳踝難以根治的傷 換來屋頂
烏黑頭髮一根根的褪成雪白 那是樑 是柱
把她自己的夢想磨碎 燒成磚 一塊塊地堆疊成牆
讓孩子安心長大的家 是這麼來的
回憶
全家十口人在我小學二年級時 從高雄舉家搬遷至台北
現在
有張舊照片框起來擺放在姊姊家客廳的桌上
那是當年我們離開高雄老家門前的留念 可見當時全部的家當只有兩卡皮箱
辛苦了大半輩子 母親一直期盼能有個屬於自己的房子 不用漂流
省喫儉用所攢累的購屋金卻一次又一次地被挪用於償債
接連的落空 加速髮白
離上次搬家 也二十年了
山上清幽的環境也已經習慣
荒地經過母親的開墾成了良田
南瓜 地瓜葉 葫蘆瓜 四季豆 還有我最愛吃的白蘿蔔與芥菜 總是豐收
有著原住民血統的母親在田裡是快樂的
泥土是她不老的藥
母親在院子弄了個爐 邊燒她收集鋸好的柴 邊唱歌
心血來潮的話 還說說她部落的故事
這裡應該是最接近她長大的部落的環境吧
她總是說 住在山下會把骨頭給蛀了
如今
再一次的漂流
母親呀
您是用怎樣的勇氣心情離開這裡
搬家的那天 我不在家
不然 我是沒有辦法目送妳離去的背影
貨車引擎一發動 亦發動您的淚水
您的淚水是濃的燙的 烙我的不孝
現在
只剩下我還住在這裡 還住在離殇裡
獨自收拾自己的過往
行李好收
母親的淚 我卻怎麼撿也撿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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