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07-02 16:54:29| 人氣865| 回應0 | 上一篇 | 下一篇

她原來不是雙眼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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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拿起筆的時候,總是覺得自己無盡地蒼老下去。
  連續幾天作息不正常,突然擡頭看壹下鏡子,就會被鏡子裏的自己嚇到。原本就是單眼皮,因為熬夜的緣故,眼睛愈發顯得小,並且布滿血絲。
  是什麽時候開始這樣的?
  我自己都記不清了。
  那天突然接到阿敏的電話,請我喝咖啡。我們倆從小就認識,只是太久沒見,我還在上學,她早已是社會人士了。我被她現在的樣子嚇到,黑色的褲子配上壹雙黑色的高跟鞋,長長的發卷垂下來,襯出精致的妝容。她化了很濃的煙熏妝,長睫毛把眼睛無限地放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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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原來可不是雙眼皮。
  阿敏攪動著咖啡漂亮的拉花,每壹個姿式都恰到好處,完全是電影鏡頭的級別。她跟我聊起分別之後的生活,大城市的背景,快節奏的工作,嚴厲的老板,刻薄的女房東。我壹直低著頭,在她前面我只能感到卑微,她是自食其力的青年人,有自己的工作和生活;而我,依舊待在小城市裏做著荒誕的白日夢,花的每壹分錢都不完全屬於我自己。
  感覺心裏什麽東西被驚醒,就像楓木琴弦劃過黑色金屬,留下刺耳的顫音。
  我試著去找其他的話題:“阿敏,妳什麽時候變成雙眼皮了?”
  “哦,前年去做過微整形,把單眼皮變成雙眼皮了。”
  “那眼鏡呢?”
  “做了激光手術,已經不用戴眼鏡了。”
  她只是輕描淡寫的幾句話,我已經能想象到這些年她經歷的事以及接觸的嶄新世界。城市永遠龐大而寂寞,無論那裏有多少人和聲音,依舊能從呼吸的空氣裏真切地感到那種寂寞。所以人們用雙眼皮來偽裝自己,永遠把最美麗的外形留給他人。但無論是雙眼皮手術還是激光手術,都是在身體上再留下壹道永恒的創傷。
  人類就是如此奇怪,總是用壹種創傷來治愈另壹種疾病,我們到底是被治愈了還是被異化了?
  熱咖啡蒸騰而上的水汽攻占了我厚厚的鏡片,我突然覺得頭暈難忍,忽地壹下摘掉了眼鏡,午後溫和的光線裏,仿佛看到我們的昨天,那些單純的友情,以及無知的存活。
  想起我們上小學的時候,正在為新年音樂會準備合唱。我們倆唱得都不錯,所以原以為壹定能上臺唱歌,穿上可愛的藍色裙子和白色襯衫。直到表演的前壹天,老師告訴我們,我們倆是單眼皮,眼睛太小,站在舞臺上不好看,全然沒有大哭大鬧,我們安安靜靜地接受老師的安排,然後安安靜靜地手拉手回家,然而在心裏,我已把老師罵了壹萬遍,又把身邊雙眼皮的人壹壹罵了壹遍。那時還是個不知天高地厚世情冷暖的小女孩,阿敏卻顯然比我有辦法,偷來了她母親的化妝品和雙眼皮貼,在上臺之前給我和她貼上了雙眼皮,撒上了淡藍色的眼影。
  當最後站上舞臺,燈光打上來的那壹刻,我知道自己感動得快要哭出來。
  從那天起,我們之間就有了約定,高中畢業之後壹起去做雙眼皮手術。
  之後我們就各奔東西,準備著壹場場重要的考試,處理著越來越復雜的人際關系。壹向都以為自己還可以轟轟烈烈地耗費青春,壹向以為可以永遠無拘無束地上壹輩子學,讀壹輩子書。分針,時針拖著長長的虛影轉動出無數密密麻麻的日子,即而匯聚成這個龐大的時代。我才恍然驚覺,離兌現約定的日子越來越近。我漸漸有些害怕了,絕對不是怕手術刀劃過眼皮那壹刻的疼痛,我只是在怕,我成為壹個完全陌生的自己,我也怕,世間所有的單眼皮,都成了雙眼皮。
  不過現在看來,我們都食言了。阿敏沒有上高中就去拉了雙眼皮,而我,已經決定,這輩子都跟單眼皮相依為命。走過的路越來越多,於是我開始思考世間的廣闊,眾生背後的無奈辛酸,以及人生的意義。至今我依舊不知道,雙眼皮對於每個人來說究竟什麽意義,是壹種成名的方式?獲得好工作的方式?亦或是,僅僅給自己壹種心靈上安慰?我不知道,於是我問阿敏,她給了我壹個模糊的答案。
  “雙眼皮嘛,首先是我小時候的理想,其次,它是我對抗生活的方式。”
  阿敏朝我微笑著擺了擺手,然後拿起背包,踏著15厘米高跟鞋走了出去。我也感覺到了我們之間的距離越來越大了,已經無法逾越。
  最近,經常夢到當年的小學校園,所有人的臉都是壹樣,雙眼皮,精致的妝容,仿佛是戴著白色面具的幽靈。只有阿敏和我是單眼皮。阿敏站在教室門口,側著臉可以看到她純真的眼睛。午後的陽光從窗戶斜斜地照進來,光束裏上下浮動的塵埃就像是在跳舞。校園裏突然飄來壹陣歌聲。
  生命隨年月流去/隨白發老去/隨著妳離去/快樂渺無音訊/隨往事淡去/隨夢境睡去/隨麻痹的心逐漸遠去
  我說,阿敏,其實單眼皮挺好的。
  很長時間沒有聽到回應,轉過身才發現,教室裏已空無壹人。

台長: zenglis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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