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濕冷的夜晚，霓虹燈閃爍著微光，映在潮濕的街道上，像是無聲的嘆息。
她收緊風衣，走到食堂門口，透過窗戶望了進去。
吧台旁的座位，有個男人低頭看著孩子，伸手替他擦去嘴角的醬汁，動作輕柔自然。
她有些羨慕。
那樣的親密感，她從來沒有擁有過。
她的童年裡，家裡的餐桌上從來沒有這麼安穩的畫面。母親不是不在家，就是催促她快點吃完，好讓自己有時間再去「試試手氣」。她曾經以為，只要她夠乖、夠努力，總有一天能換來一個完整的家。但長大後才發現，有些人從來不會為誰改變。
她垂下眼，吸了一口氣，推開了門。
「李廚……來碗酸辣湯吧，麻煩了。」她坐到吧台前，低頭嘆了口氣。
「要不要加幾顆餃子，天冷吃飽點。」
「好，麻煩你。」
李廚點了點頭，沒有再多問，轉身拿出酸白菜、豆腐、木耳和蛋液，熟練地備料。鍋裡的湯滾了起來，醋與胡椒的香氣漸漸彌漫，像是冬夜裡的一抹暖意。
「怎麼，看起來心事重重？」李廚隨口問。
女子沒有馬上回答，而是看著窗外出了神。過了一會兒，她才低聲開口：「我媽，又去賭了。」
李廚沒有說話，輕輕將水餃盛進酸辣湯碗裡，擺到她面前。
她拿起湯匙，像是在思考該不該繼續說下去。後來，她開口了：「從我有記憶開始，她就一直在賭。小時候，我以為媽媽是個很厲害的人，因為她總說自己能『翻本』，能讓日子變得更好。可是……我後來才發現，那只是個沒有盡頭的深淵。」
「我上小學的時候，她把家裡能賣的都拿去當掉，只為了換點賭本，我上國中的時候，她向親戚借錢，說是給我買課外書，結果全都輸光了，到了我開始工作，每月給她生活費，她始終不夠，又開始跟我要錢，說這是最後一次……可每次都是最後一次。」
她低頭喝了一口湯，嘴裡的辛辣讓她忍不住皺了皺眉。
「今天，她又來找我，說欠了三萬，求我幫她還。」女子自嘲地笑了一下，「三萬，對別人來說可能不算什麼，但對我來說，這是我好不容易存下來的生活費。」
「那妳怎麼做？」李廚問。
她沉默了一下，然後緩緩開口：「拒絕了。」
這三個字似乎用了她很大的力氣。
「以前，我總覺得她是我媽媽，我不能不管她。可我現在明白了……她不是想改變，而是知道我一定會幫她，所以才一次又一次地找上我。我幫她，不是因為她值得，而是因為我害怕自己變成一個『不孝』的人。」
她緊緊地握著湯匙，指節微微發白。
「但這一次，我真的累了。我不能再讓自己成為她的籌碼。」
李廚望著她，見她的眼神裡有不安，也有決絕。
「你這麼做，是對的。」李廚緩緩開口「有時候，最難的不是幫助別人，而是選擇不再幫助。」
女子點了點頭，眼眶微微泛紅，卻沒有讓眼淚掉下來。她低頭吃著湯餃，一口一口，像是在用這碗酸辣湯餃洗去心裡的苦澀。
吃完後，她站起身，嘴角微微揚起：「謝謝你的湯餃，真的很好吃。」
「多了餃子，多少錢?」
「湯錢就可以。」李廚笑了笑，語氣平靜，「酸辣的滋味，有時候是逃不掉的，但至少，總要留點餘地讓自己好好嚼一口餃子，填飽肚子，也填補心裡的空缺。」
「謝謝。」女子微微一笑，聲音帶著一絲輕鬆。
她付完錢，轉身走向門口。門輕輕關上，她裹緊風衣，深吸一口氣，大步向前走去。
第六話/金字塔台長 第八話/大寶台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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