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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存在的台灣鄉愁──鄉愁詩在台灣發展脈絡之初步探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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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存在的台灣鄉愁
──鄉愁詩在台灣發展脈絡之初步探討

陳瀅州

《台灣文學館通訊》第三期
頁34-36

一、前言:
  由於台灣本身特殊的歷史情境,導致在文學作品上呈現多方面的發展,除了創作手法與修辭技巧之外,內容題材更是豐富多彩;尤其在「現代詩」這一文類裡更是明顯。在現代詩豐富多樣的內容題材中,筆者認為有關「鄉愁詩」這部分的研究,向來似乎偏重於戰後來台詩人的作品;提及「鄉愁」,除了易幟的中國家鄉之外,似乎別無所著墨者。這樣一來,鄉愁詩的定義與範疇於是變相的狹窄與縮小起來。難道,在島嶼上的詩人們就沒有自己的鄉愁嗎?而鄉愁主題,在詩人的妙筆詩篇裡,卻每每使我們在詩篇閱讀吟詠之際,充分地感受到詩人那一份懷鄉的情感與回鄉的渴望,引發讀者內心的鄉愁悵惘,以及加深對故鄉的那份熱愛情誼。
  本文旨在探討現代詩在台灣──八十年來的發展過程中,鄉愁詩之於詩人,除了流露出自身的情懷之外,是否還隱微呈現著什麼樣的意涵?檢視台灣現代詩史,每個世代的詩人們都有屬於各自的鄉愁表現在作品上,而島嶼上詩人們的鄉愁到底形成了什麼樣的發展脈絡呢?當我們去探知時,是否會挖掘出不同於以往印象中的「鄉愁詩」呢?而這個「鄉愁」所代表的真實意義又為何?希望能在本文中進行初步的探究。

二、誰的鄉愁:那個「鄉」?何種「愁」?
  詩人蕭蕭曾經寫到:「成長於本鄉本土的人,隨著成長而萌生的是愛鄉的意識,不自覺而顯露於詩句中,擴而及於不同的題材,表達出不同的形式,特別是當他離鄉背井之後,時日俱增而愁緒亦增,離鄉愈遠而鄉情益濃。」(註1)當一個人遠離家鄉、客座異地之際,心中那股對於故鄉的眷念、愁緒之情,逐漸濃烈起來。對於擁有豐富情感,且能捕捉並透過文字形式將之表現出來的詩人來說,我們更是能從其詩篇當中被那股濃念的懷鄉愁思所感動。
  畢竟,誰願意離鄉而忍受孤寂、流浪?由於政治、經濟、教育等諸多因素的考量與無奈,詩人們必須被迫遠離土生土長的家園故里,遷徙至異地──無論是異鄉或者異國,於是熱烈情感發而為文。然而,鄉愁詩在台灣現代詩史上的研究方面,只相對地以大陸來台詩人渡海來台所引發的鄉愁,作為探討的對象與議題;但在台灣這樣一個特殊的歷史背景之下回顧現代詩,可以清楚的了解到,至少可分為以下數種類型:(一)日治時期,到達殖民母國日本或者內渡中國的知識份子,心中對於故鄉台灣的想念與愁緒。(二)民國時期,國共內戰後渡海來台的詩人們、因為升學或工作、服役而遠赴異地的台灣詩人們以及馬華來台詩人們。然而,有關馬華來台詩人之「在台灣的南洋鄉愁書寫」部分,由於篇幅所限,將另文探討。(註2)以下就讓筆者對於這些分類,經由時序的推演,配合世代的轉移,作個初步的分析與探討。

(一)日治時期:
  現代詩在台灣的發展,起源於日治時期,有兩個發展脈絡;以現代詩來表現出一己鄉愁的開端,也就自然地形成兩條軸線:第一、是當時的殖民宗主國日本。知識份子透過日文報章刊物去汲取國際新知與世界文學,學習一些表現的方式、技法,進而探索文學的奧妙。由於多數在地知識份子有現實層面的考量,亦即在當時無論是政治、教育方面,甚至在技術、文化方面,皆是以日本宗主國為求學或者發展的聖地,以致當時在日本求學、工作者的數量達到一定程度以上。是故這群來自台灣的知識份子,因為離鄉日久、因為遠赴相對於台灣的殖民母國,這種異國天涯、對於故鄉的思慕之情,在激盪與衝擊之下,醞釀出一首首詩篇。第二、內渡中國的知識份子,比如張我軍,以「五四運動」作為台灣新文學運動的精神砥柱。回到在當時殖民統治之下「精神上」的祖國──中國,然而對於故鄉台灣的那份鄉愁,身單影隻的寂寞,便從筆下顯露出來。然而我們從這些內渡的知識份子中,找到如此的鄉愁詩作品著實不多,畢竟在當時的政治氛圍底下,仍然是以日本為首要的學習或發展的地點。

(二)民國時期:
  一九四九年中國發生國共內戰,國民黨政府失利以致大舉撤退來台。當時隨著國府而來的文人學者以及軍中作家,自此與生長的土地、家人一水之隔,甚至一生中不再有機會回到故鄉探望。在當時,對於大多數大陸來台詩人而言,台灣只是其短暫的停泊處,於是在詩中「過客」身分的意味濃厚,在在表現出游離、失根的意象;反之,在詩中呈現的卻是每每魂牽夢縈的家園故土,童年的舊地情懷,乃至感傷時勢的諸多無奈。甚至停留台灣不久,其後一些大陸來台詩人便移民或任教海外,呈現的詩作一樣是漂泊的、感懷的,畢竟他們尚未在台灣落地生根,或者在海外的任何國家落地生根,以致這種「鄉愁」一直根深於詩人意識之中。這種鄉愁,筆者稱之為「中國鄉愁」,除了是時代悲劇性的產物,由於建立在「以台灣為其異鄉」的基礎上,於是中國鄉愁乃為一種對台灣的「異國情調」的書寫,徹底地表現出異鄉人、遊子、過客的形象。
  日本戰敗,更明確的說嚴禁日文之後,這些受制於日文教育、殖民文化薰陶的本土詩人,也因為對於文化鄉愁的不能明言,受到壓抑,於是沉潛起來。經由對語言障礙的解除的努力,「跨越語言一代」的詩人們開始有對於鄉愁的書寫。然而這種「台灣鄉愁」,是對於土地的愛護、保衛的鄉愁,有別於充滿異國情調的「中國鄉愁」。
  本土詩人們,如何將自己的鄉愁表現出來呢?若依蕭蕭的分類,對於故鄉情感的書寫分為兩類:「安土重遷的人以鄉畴為重,愛鄉土,衛鄉土;不得已而遠赴異地的人,懷鄉土,念鄉土,形成兩種取材相異的詩──鄉愁詩與鄉畴詩!」(註3)作者有意將此一分為二,然而事實上,就算沒有離開故里者,也會有鄉愁詩的出現;而離鄉日久者,也有鄉畴詩作品。本土詩人的鄉愁,除了遠赴異地(異鄉或異國)求學、工作、服役而觸發對於鄉土的想念與情懷之外,對於所生長的這塊土地──無論家園故鄉,以至擴而為島嶼台灣──之愛護與思慕情感,也常常詩篇滿溢。
  這就觸及到一個重要的議題,在現代詩中所表現出來的,本土詩人的「台灣鄉愁」與大陸來台詩人的「中國鄉愁」兩者間根本性不同。台灣鄉愁,是立基於對土地的熱愛,乃至於離鄉遊子對故鄉的想念、渴求,表現出來的是對於現實鄉土的那份濃厚的情懷。中國鄉愁,卻是失根於易幟的故國鄉土,游移於「暫留」的、「反共復國」的土地之上,呈現出來一種有異於台灣本土的懷鄉愁緒,也就形成一種「異國情調」的書寫形式。是故,台灣鄉愁在台灣現代詩的發展脈絡裡,呈現一種對於鄉土、島嶼的熱愛,進而能夠隱約地看出土地認同的意涵。

三、結語:

  每一個人都有他精神上的故鄉。在這個故鄉;他的憧憬,他的破滅,他的悲與喜…寄託著,連帶著。(註4)

  詩人李敏勇說得不錯。但我們卻可以從這個「精神上的故鄉」,來檢視戰後兩個不同的鄉愁。大陸來台詩人,甚至少數來台第二代詩人,這些形塑中國鄉愁詩的詩人們,他們精神上的故鄉-中國,是一記憶中的、甚至是幻想中的故鄉想像,處於台灣異地時空,卻進行抽離現實層面的土地依戀。反觀本土詩人,其精神上的故鄉,不只是因為歷史因素,使得與現實土地等同連結起來﹔更重要的是,面對現實、立基台灣,出自內心對於土地的關懷、熱愛,以至島嶼、國家,詩人將這些情愫溢於紙上,我們不難看見這種「台灣鄉愁」一直存在著,只是七○年代鄉土論戰終於將這壓抑的鄉愁擺上了台面,鄉土文學論戰正好表現了一種鄉愁──台灣人精神上的鄉愁。生長在島嶼的詩人、鄉愁在島嶼的詩人,筆者堅信這樣的詩人會繼續這樣創作下去,並且與日俱增!(註5)

四、參考書目:
●蕭蕭,《現代詩縱橫觀》,文史哲出版社,1991.6。
●李敏勇,《詩情與詩想》,業強出版社,1993.8。
●古繼堂,《台灣新詩發展史》,文史哲出版社,1997.1。
●林明德編,《台灣現代詩經緯》,聯合文學出版社,2001.6。

註釋:
1 參見蕭蕭〈鄉愁與鄉畴的交替──七十年代台灣詩壇風雲〉,《現代詩縱橫觀》,頁32。
2 可先參閱陳鵬翔〈歸返抑或離散──留台現代詩人的認同與主體性〉,《台灣現代詩經緯》,頁99~128。
3 同註1。
4 李敏勇〈根源的鄉愁〉,《詩情與詩想》,頁20。
5 關於新世代詩人部分,產生更為複雜的鄉愁想像,筆者有意另文延續撰寫,亦是因於篇幅問題,僅此作罷。

台長: Enjoy Ch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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