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八年前
地點:葡萄牙海岸附近同一個島上
龍疆本該留在飛機上,甚至根本不該離開大陸,或乾脆待在床上。他根本不該接梅麗特的電話,更不該步他父親的後塵。但他最大的錯誤或許是讓緋忘我先走下飛機舷梯。他眼睜睜地看著她仰起臉,瞇著眼抵擋陽光,風吹亂了她的頭髮,她那雪白的裙子被狂風肆意吹拂,頭頂是蔚藍的天空,遠處海鷗飛翔,這時一把聲音傳來:「歡迎來到丘比特之箭!」
這讓龍疆的自殺念頭再次湧上心頭。 「現在就殺了我吧。」他一定是低聲嘟囔著,因為緋忘我回頭看著他,眨著眼睛,睜得大大的。 「你知道嗎,你剛才許的願是可以實現的。機構有很多能幹的狙擊手。」她低聲說道,聲音太低,被海浪聲和噴射機怠速運轉的聲音蓋過,但龍疆還是聽得清清楚楚。然後她轉過身去,彷彿被微風吹動,她全身上下旋即緊繃起來——她的肩膀和語氣都繃緊了。就像一塊磁鐵懸掛在一堆金屬屑上。突然,所有東西咔噠一聲到位了——從她的肩膀到她緊繃的下巴,一切都完美契合——緋忘我戴上了一副無框范思哲茶色太陽眼鏡。
緋忘我不再是緋忘我了。
緋忘我現在是唐娜·迪克森夫人。而唐娜·迪克森夫人一點也不高興,她很生氣。
「我們真高興您倆平安抵達。你們的航程愉快嗎?」如果龍疆是另一種人,他或許不會多看一眼這女人。她看起來有點中年,穿著飄逸的長裙,一頭蓬鬆的紅髮,紅得有點不自然。她看起來像是那種如果能找到條件合適的邪教組織,就會非常想加入的女人。也許她在這裡建立的就是某種邪教組織,龍疆不禁這麼想,因為那個女人正盯著龍疆的私人飛機,慢慢走了過來。
「歡迎來到這裡,一個可以讓你們內心的丘比特之箭重燃愛火的場所。」女人雙手合十,鞠了一躬,彷彿剛剛誦讀了什麼古老神聖的經文,而不是龍疆三十五年人生中聽過的最莫名其妙的胡言亂語。他強忍住翻白眼的衝動,但緋忘我卻沒有這種顧慮。
「你好,我是唐娜。這是我的……丈夫……」——她漫不經心地朝他做了個手勢——「又稱笨蛋。」
「我是大衛。」龍疆插嘴道,但他親愛的妻子沒心情在意這些細節。 「我就是這麼說的。」緋忘我低聲嘟囔著,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讓女人聽見。 龍疆向那位女人伸出手。 「大衛‧迪克森,很高興認識你。」
「榮幸。」那女人上下打量著眼前的迪克森先生,彷彿他可以回到單身市場,回到肉市。對她來說或許更好。
看到太太的怒容,迪克森忍不住輕笑出聲。 「唐娜和我很高興來到這裡。對吧,親愛的?」
「親愛的?」她用這個詞像揮舞鞭子一樣,然後她的嘴唇顫抖,眼睛濕潤,甚至連膚色都變了。
龍疆從小就跟著史上最優秀的間諜學習,耳濡目染地聽聞各種秘密任務和隱密行動。毫不誇張地說,光是他祖父一人就改變了世界的走向。這就是龍疆的血脈──他的傳承,他的命運。但龍疆從未見過任何人像緋忘我這樣超越一切間諜職業的所作所爲。
她不是在假裝自己是唐娜·迪克森。她就是完完整整的唐娜·迪克森。
Code68 - Fall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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