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現今。
地點:拉斯維加斯某處。
「這簡直就是個錯誤。」緋忘我在九十分鐘內第五次說。
「你完全可以步行去島上……等等……那是個島。」過去六年裡,龍疆不知何時變成了一個乘坐私人飛機前往私人島嶼時顯得從從容容,游刃有餘的人,緋忘我對此感到極度困惑不已。 「所以,如果你有更好的計劃,親愛的…」龍疆又開口了。
「我不是你的親愛的。」緋忘我立刻想收回這句話。這是她以前常說的話……在她跟他還和好如初的時候。在一切改變之前。在去蘇格蘭之前。「你說過我們是唯一可以信任彼此的。」緋忘我堅持著。
「而我現在…卻百份百的信任著你。」這話放在別人聽來或許顯得自負,但放在他嘴上卻顯得很正常。
她用手撫摸著一個皮質靠墊。那靠墊大概是用某種瀕危動物的皮做的。它柔軟得令人作嘔。 「嗯,據我所知,你的頂樓公寓是被一群武裝突擊隊員掃射的。」
「只有兩個好不好。還整群,傳到外頭去,不是很離譜嗎?」他聽起來毫不在意。
「所以,牛仔龍,告訴我…這..」緋忘我指了指自己身坐的,比那層頂樓豪華公寓更加光鮮亮麗的噴氣式飛機的豪華內部裝飾——「跟空中的頂層公寓有什麼區別?還不是一個極易墜毀、極易爆炸、極易被地對空導彈擊落的……銀槍頭,蠟燭桿的頂級豪華小小細型飛機?」
「你說完沒?」
她想了一會兒,然後想出了一個更貼切的形容詞。 「哦,你同意嗎?一間可以被劫持的頂樓公寓!」她對最後一個形容詞有點得意。但龍疆看起來只是疲憊又惱火。
「聽著,」——他用他優雅的手和更優雅的修長手指做了個引號的手勢——「這飛機不是我的。」
「對啦,對啦,拉斯維加斯那間頂層公寓也不是你的。」這時她瞥見了一籃零食,心想如果她,不管是被地對空飛彈擊中墜機、被爆炸墮機,她心想如果死,也得吃飽薯片再死。
「飛機和頂樓公寓都不是我的。而且沒人會知道你我都在裡面。所以,放鬆點。等一下還有很多事情等著我們。」
「你看,問題是——」她把一片薯片塞進嘴裡,享受著薯片被咬碎的口感,看著他等著她咀嚼時臉上的不耐煩——「話題又回到了你身上,」——「你」,她強調著——「就是不信任我」。
他看起來很惱火,主要是因為她剛才說的話有些道理。 緋忘我簡直就把它當成了某種勝利。 「機主欠我一個人情,好不好。這些人很注重隱私。」龍疆沒好氣的被迫著作答。
又一片薯片。又一個煩人的問題。 「誰?」
龍疆忍無可忍的從她手中搶過品客薯片,自己卻抓了一把,彷彿在說:這些薯片現在是我的了。你已喪失持有吃品客薯片的專利。「我再說一次。他們。非常。注重。隱私。 」
緋忘我深吸一口氣,突然覺得無聊,從他手中又拿回了薯片。但是!只剩下了碎屑!,不過他不知道的是,他才是被自己耍了,因為碎屑才是最好吃的部份。她把薯片的罐子傾斜,一口氣灌了進口。
「一定是很美味吧。」龍疆翻了個白眼,轉向飛機舷窗。
「確實如此。嘿,牛仔,我要去數數降落傘……以防萬一我們需要用到它們。」忽然有點悶的緋忘我站起來,指了指飛機尾部。
「好啊,去數吧。」
「萬一我們被擊落,不得不跳傘,它們就很有用處。」
「我猜也是。」
「你不覺得這可是個好主意?」
「隨你便。」
他根本沒在註意她,她差點就想念那個曾經用一種彷彿她只是個遲鈍錯誤的眼神看著她的男人。因為;那個男人冷靜、幾乎是冷漠、近乎充滿輕蔑,那個男人是她熟悉的。眼前這個男人卻漠不關心。連看都懶得看她。緋忘我真想把這個混蛋轟下飛機,起碼好讓他能注意到她。順便說一句,這至少應該讓他尖叫著醒來吧。 說到睡。
「我要睡一會兒。」龍疆開始把座椅放平,然後按了一下按鈕,機艙燈光暗了下來。她本應該在黑暗和陰影中感到更自在才對。這樣就不必看到他。對緋忘我來說,這就是她的生活,非黑即白,非善即惡。她的整個世界都是愛恨分明,但坐在對面椅子上的男人卻像槍灰色一樣冷酷無情的對待自己。
即使在最黑暗的地方,她也不得不移開視線。就是連問「我們需要比較一下筆記嗎?」她也沒法看清楚他。
「什麼筆記?」他的話語冰冷刺骨。她真希望他能冷掉一顆牙,或乾脆把牙都冷掉。 「這叫比對身份來歷篇排,龍疆。學校教過我們。」她看著那黑暗中的黑影搖了搖頭。 「我們不已經比對過了嗎?」
她打開他座位上的閱讀燈,緋忘我看著他瞇著眼來抵擋刺眼的燈光說道: 「我們九年前就互相比對校正過身份來歷的篇排,這次又不是第一次做——」
「是八年前。」她糾正了他。他怎麼會忘記這種事。他們在一起是八年。
「什麼?」龍疆直視著她的眼睛,他直勾勾地盯著她,她真希望自己能關掉燈,抓起降落傘跳下去。她想把沙漏翻過來,讓時間倒流。因為他的眼神和他的聲音一樣陰沉:「那是八年零四個月零五天前的事了。我記得那八年裡的每一天。」
飛機撞上了一陣低氣壓顛簸,太陽也落了下來。或許是緋忘我的胃自己翻騰起來了,但這改變不了她不得不穩住身子,跌坐在機艙過道對面座位扶手上的事實。 「耶。恭喜。我相信如果他們要測試我們的時間線,我們肯定沒問題。」
「的確如此。」他打開一個隔間,拿出一條毯子,手腕一抖就展開了。
「我們有孩子嗎?」
「什麼?」哦,這下他來了興趣。 大概也被嚇死也不一定。
「他們會問的。關於這個。還有一大堆類似的問題,還有——」
「哦,我收回剛才的話,要讓別人相信我們的婚姻出了問題,恐怕難上加難。」但他還是沒明白。 龍疆無疑是緋忘我認識最聰明的人,也是最笨的,緋忘我幾乎忍不住要翻白眼。 「問題不在於八年四個月零五天過去了,我們依然互相憎恨,牛仔。」緋忘我站起身,沿著狹窄的過道走去。 「問題在於如何讓別人相信我們走到今天,或者說,如何讓他們相信我們能在一起這麼久。」
她聽到他翻了個身,喊道:「上次他們可信了啊。」但緋忘我不得不停下來,回憶一下。 「那是以前。」
他用手肘撐起身子,看著她。 「以前什麼?」
他是知道的,他是知道的,但他要卻要讓她親口說出來。 緋忘我關了燈。 「去蘇格蘭之前。親愛的。」
https://youtube.com/shorts/9d6mxm-GHQ4?is=ibfF1UytY6bHmBQ9
文章定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