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她看到地鐵站的指示牌心中燃起了一絲希望。畢竟,地鐵裡有座位、有遮雨棚、還有自動販賣機。而且她口袋裡還揣著幾歐元。 「喔!我們要搭地鐵了嗎?」可這位不知疲倦先生連回答都懶得回答。他徑直走過地鐵入口,沒看手扶梯一眼,跨過一座行人天橋,沿著陡峭的堤岸往下走。然後,他拉扯著一道鐵絲網,從鏽跡斑斑的金屬網縫隙中擠了過去,彷彿這是世界上最正常,最輕鬆不過的事。
「看來火車是坐不上了。」她說著,她麻木地擠過鐵網跟著他走到拱橋下。這裡的雪更深,被風吹成了雪堆。但至少他們躲過了被發現的可能。她靠在冰冷的混凝土拱橋下,雙手摀著嘴瑟瑟發抖,東看西看的欣賞著橋下的景色。原來,在巴黎,連塗鴉都那麼漂亮,獨特。
她能感覺到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他低下頭,透過深藍雙排扣海軍大衣的直翻領看著她,眼神中帶著審視和些許嘉許。他烏黑髮上沾著雪花片片,瘦削,飽經風霜的臉龐,高挺鼻樑呼著白色熱氣,深陷的眼眶,冷酷的雙唇,整個人看起來就像是高檔男裝廣告裡的成熟穩重模特。哦,是的,她現在確定了:時尚主題—秘密特工look——路易威登新時尚指標。她不自覺地撥了撥幾縷在狂風下飛揚的秀髮,害羞地別過了臉。 即便是既冷又凍,她卻是臉頰發燙。幾乎奄奄一息溺水的她,已記不清上次梳頭是什麼時候了,要看,就讓你看吧…她很確定那是種令人愉悅的凝視。「怎麼了?我只是在休息。休息都不可以嗎?」終於,她迎上他的目光,沒話找話說的問。沒想到他卻說出:「沒名字的陌生人,你知道這一路走來你很勇敢嗎?」
這次他的目光更加專注了,只是簡簡單單的兩句話卻深深的打動了她。 「那你肯定也腦震盪了。」她哽咽著回答,雙眼因滲滿淚水而隱隱灼痛。突然間,他臉上的表情從讚賞變成了害怕女人哭出來,不知所措的怪模怪樣。「別哭…請別哭…一切會回來的,你會好起來的…請…相信我…別擔心。」這次到他語無倫次了。
「大概會吧。我肯定只要看到熟悉的東西…我是說,只要我們找到那個緋裳妍…」她擦了擦眼淚,勉強擠出一個笑容,然後任由自己的話停了下來,她要等著他開口說出肯定的答案。但他卻沉默不語。不知為何,這沉默似乎是一種不祥的感覺。 「我們一定能找到她,對嗎?」她哽咽著,充滿了焦慮和沮喪。
「當然。」他用兩個字答完之後就從袖子裡掏出餐刀把注意力轉向一個貼滿嚇人貼紙的大金屬箱。顯然,這比看著她難過的樣子要好多了。 「等等,你確實有找到她,或者說找到我姐的計劃,對吧?」「當然。」「那是什麼計畫?」她離開本來倚靠著的牆壁,一跛高一
跛低的靠向他,但他沒有說話。 「好吧,你的計畫是什麼?」她的語氣變得更加急切了。他疲憊地嘆了口氣:「我們不必去找她,時候到了她自然會找上我們。好了嗎?」然而…這根本不好。一點也不好。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的B計劃就是你根本沒有計劃?」
「聽著,緋裳妍不需要我們,她不需要任何人。我們在這裡被打得鼻青臉腫的時候,她正舒服的在某個溫暖的地方吃飽喝足的等待著最理想的時機找上我們。而我們一但到了安全的地方也要這麼做。」就在這時,她意識到他不僅僅是在看著那個大金屬箱子,他還在用刀擰開蓋子上的螺絲釘。
蓋子上貼滿了貼紙,上面寫著RESTER DEHORS「禁止入內!」之類的字樣!她疲憊的大腦在翻譯。HAUTE TENSION 「高壓電!」DANGER!「危險!」好吧,也許最後一個詞沒那麼令人嚇人,但這並沒有阻止她語無倫次地問道:「我跟你說過我會說法語嗎?」
「恭喜你。」他說,卻連看都沒看她一眼。因為他正忙著撬開那個顯然不該打開的鐵盒。突然間,她感到一陣莫名的恐懼。她踉蹌後退了一步。 「所以…呃…那些標記上寫著這個盒子非常非常危險,而且,哦,裡面有好多電線…」沒錯,不止幾十根電線,是數百根不同顏色的電線! 「也許你該把盒蓋回去…」他看著她,接上了她沒說完的話:「或者我還可以這麼做。」說完,他就在她面前揮舞著那把餐刀狠狠地挑斷那些不同顏色的電線和插進電路板裡面。一時間鐵箱裡火星四濺,伴隨著的是淒厲的尖叫聲響徹雲霄,在混凝土拱門間迴盪,最後消散在寒風裏面。恐懼像電流一樣在她體內竄動…她害怕得連忙閉上雙眼…當她緩緩睜開雙眼,眼前的一幕讓她愣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他沒有尖叫,沒有痙攣顫抖,沒有冒著煙倒在地上,也沒有因為觸電而被電擊的全身漆黑。真的,他現在應該已經死了才對,承受了那麼高的電壓!他應該倒在地上,渾身冒著煙才對。但他沒有死。他竟然還在笑!笑得那麼漂亮好看!這時她才意識到,他可能還是會死,因為她可能會殺了他。 「你!你怎麼還沒死?怎麼可能?高壓電可是流過你身體的啊,這太瘋狂了!」
「假的啦,大小姐。世上很少有東西是人人都懼怕的,觸電身亡就是其中之一。所以利用它來逃脫追縱是個絕佳的辦法。」他一邊說著,一邊肆無忌憚地笑著,而她則呆立在那裡,像個地球上最大的傻瓜一樣目瞪口呆。他朝她示意靠過來看看,然後再一揚手,揭開了隱藏在五彩斑斕電線後面的一個暗格。「Ta-Da!」他一邊說著,一邊在暗格裏變出一個背包,拉開拉鍊,故意不讓她看到裡面的東西,以增強魔術效果。然後他讓她看了裡面:四大疊可用於不同國家的現金,大部份是美元和歐元;五本不同國家的護照,都有些破舊,但一看就知道是真品的護照,唯一不是真的就是原來護照持有人的照片已換成了魔術師先生的照片;還有槍。很多槍和各種口徑的子彈。 「這是什麼?」她一臉茫然,但還是問了。 「這叫應急包。」「應急包?」「對,簡單來說,就是一個你拎起來就能走的背包。」說完,他把包挎在肩上,示意她跟上,但她只是站在那裡。她也只能站在那裡。「你真壞。」她說。他露出那種他可能已經用了很久,也時常成功的笑容,帥哥臉上帶著孩子氣魅力的笑容。別說槍了,光是這組合就足以致了她的命。 「是我不是…是我不是。」他又露出那種笑容的低頭看了看她,然後從濃密的睫毛下抬眼看著她。 「我以為你像煎蛋一樣被煎熟了。我以為你死了。我以為你…」她的聲音又再次哽咽,突然,他的表情柔和了下來。孩子氣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真切的悔恨+愧疚+懊惱,以及——哦,天哪!求求你不要再又哭了的神態。 「嗨,對不起。」他伸手去扶她,她卻躲了開去。
「別急著道歉。你大概早就想跟人開這個不好笑的玩笑了吧,不過…」「不,我不開玩笑的…跟誰都不開玩笑。唯一的是,我只想跟不一樣的人開玩笑。」他迅速地說道,但臉上的神情不是憤怒或不耐煩,而是驚訝,彷彿他這才意識到剛才自己傷她有多深。然後他輕聲補充道:「大概看來你是屬於個不一樣的人。」
她站在雪花裡仔細地觀察著他,看著他的表情從玩世不恭變得無比嚴肅,然後他看向她,彷彿在等她開口說些什麼似的。當她終於再次開口,這一次她確信自己快要哭出來了,她顫抖著說:「以後就…以後就別再開這種死的玩笑,好嗎?不管是真的還是假的。」
「那…」他伸出手去握她的手,手卻在空中停留了一下,似乎不知道該不該握上她的手,又或許不確定她是否會接受。 於是他撓了撓後頸。 「對不起。我不會丟下你讓自己死在你面前的。我保證。」不管她自己願不願意,她相信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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