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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02-02 15:27:55| 人氣402| 回應0 | 上一篇 | 下一篇

滄桑我的19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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滄桑我的1949                向明

                      一一說與小友PK

      一、從我的跛腳說起

  世事無常,有時突然會轟來一個問題,讓人不得不踢開塵封的記憶以搜索之。

      有一天,小友PK大驚小怪的在我後面驚叫:「老董,你的腳怎麼有點瘸!」我說:「又不是今天才跛的,怎么你到現在才看出來?」他說:「不是今天,難道還是古代?我怎麼從來沒看你受過傷。」我說:「當然你沒看過,這還是民國三十八年的事。」「民國三+八年?不就是1949年。老小子,你也要趕1949的風潮?」我說:「我故意說民國三十八年,不說1949,就是避免人家說我也跟風。你要不大驚小怪說我跛腳,這種事我連提也不想提。民國三十八年來台的兩百多萬人,每個人的遭遇都可以驚天地泣鬼神,一個比一個精彩。我這隻腳瘸了只能算是小事一樁。」他竟說:「小事對我們這種不經一事的人而言,一定也很精彩,趁今天風和日麗,又閒得沒事幹,你就說上一段吧。」於是我們就到附近的平價咖啡店聊起我的跛腳故事。

     要說民國三十八年所發生空前未有的翻天覆地家國巨變,及隨之而來的個人不幸,其實至少要追溯到更早的幾年,或更早更早的開始用民國紀元,因為沒有任何事是偶然發生的,每件事都有其因果關係。就我個人的不幸言,民國三十三年我十六歲是決定我這一生命運蹎跌的關鍵年。民國三十三年的四月讀初中二上的學校放春假,我從外地的學校回家清明掃墓,當再回到學校,家鄉(湖南長沙)便被日本人攻陷,不久學校也被日本人包圍,從此我便單身一人隨著流亡潮,往後方逃命。從湖南跨過廣西到了貴州;經過湘桂大撤退,獨山都勻會戰,到了貴陽,已經是九死一生、奄奄一息。為了有口飯吃、我去防空學校通信隊當了學兵(當普通兵年齡不夠),學些無線電通信技術。對日抗戰已把我們國家打得民窮財盡,我們軍人領不到足夠的軍糧,常常只能靠米湯稀飯果腹。自己拼命種菜,最後只能吃些要丟棄的邊皮爛葉子,中間的菜心要去賣掉換油鹽,我們同學因營養不良而歿掉一大群。我想這些我個人這些幼小的遭遇,放大來看,據實來追溯,不都是整個大我,民族國家遭受劫難的一個小小的縮影。

民國三十四年抗戰勝利,翌年畢業,我們這一大群十六七歲的毛孩子全被分發至大西北各地的防空監視哨,擔任無線電通信工作。其實那還是打日本鬼子時的設施,只要日本的轟炸機一出現,我們這些分佈全國各地的小電台,便會馬上以簡語通知鄰近都市,告知敵機動態,各地便按情況施放警報。這是在對日抗戰時最有效力,最沒人注意,救人無數的一群小人物,因為那時尚未發明用雷達對空搜索預警。照說日本投降了,沒有日機轟炸,我們這種三五人的小電台應該裁撤掉。但是由於內戰又起,共產黨的靠山蘇聯在北方又蠢蠢欲動,基於國防需要,我們這些小電台仍照原訂計劃配置西北全境,連新彊極北地區都有我們。

二、第一件差事,割耳,砍頭觸目驚心

        我的第一件差事是派到陝北的黃龍山設治局(不夠一個縣的地區)設台。我和台長及同事三人,由小毛驢馱著無線電收發報機,從洛川循著山路,黃昏到達設治局的寨門時(因為沒有城牆,只用夯土圍成一個寨子),迎面只見兩個血淋淋的人頭,挑掛在寨門兩旁,再前走到設治局的衙門口時,在階梯的兩旁各有一只竹籮筐,裡面裝的全是帶血的人耳朵。這兩個恐怖的見面禮,把個初見世面少年的我嚇出一身冷汗,根本不知道為什麽會到這個鬼地方來。一問原來這全是當地的民兵滲透入延安裡面,不分清紅皂白,人就以為是八路軍,割隻耳朵回去邀功領償。也才知道那個連設縣都不夠格的地方,居然設有保安司令部,和我們小電台比鄰而居的是,保安司令部的情報處長,那些割耳的事情都是受他的指使。每隔一兩天便會有帶著腳鑔手銬的犯人押進他房間,接著便會聽到呼天搶地的哭叫聲,那是處長在問案。我們在那個鳥不生蛋的地方,除了固定時間和總台連絡一下外,簡直閑得悶得發慌。可惱的是,當地的警察局長和電信局長都有一個待字閏中的女兒,不時會試探我的意向,我那時正年少氣盛,兩隻眼晴長在頭頂上,那裡會搭理這種事。

       說到這裡,一直在旁靜聽的PK終於忍不住插嘴了:「那你這條腿是那位情報處長酷刑打斷的,還是因你拒婚,相鬥而遭殃的?」我接著說﹕「倒不會那么野蠻,不管怎么樣,我們還是中央單位,屬於「航空委員會」。在這鬼地方住了約一年下來,才知道離此約兩里路外有一條公路,經常有軍用大卡車在來來往往,原來那邊山裡密藏有一軍火庫,是為打進延安而準備。延安是「陝甘寧邊區政府」的指揮中心,一直被中央軍包圍,只等機會一聲令下直搗共產八路老巢。

       果然在民國三十六年三月十八日,胡宗南指揮的劉戡及董釗兩個軍的部隊進攻延安了。據說一路直行無阻,沒遇任何抵抗便佔住了延安城。我們這個小電台也跟著進去。記得我們去找駐地時,朱德元帥官邸的花園正在整修,涼亭內木工用的鉋子、墨線盒都來不及收,便逃命去了。這時中央軍喜氧洋洋的大呼勝利告捷,搗毀了共軍老巢。我第一次看到被逮到的八路軍幹部遭到五花大綁,頭後高高的插著寫上犯人姓名,點上硃紅的標子,一路軍號隊開道,殺氣騰騰押赴刑場,被手執大刀的劊子手,手起刀落,鮮血噴得好高,人頭滾得老遠的血腥場面。但被勝利沖昏了頭的我們中央軍還不知道,共產黨早就預料這一天遲早會來,己作了各種應變後撤的準備,以及誘敵深入之道。他們的口號是「讓開大路,佔領兩廂」,這一誘敵戰術果然奏效,尤其在陝北那狹長的山溝狹谷地形。在我們大軍繼續往北挺進到更北的清澗時,發現兩邊山頭都是八路軍,眼看我們已被困在山溝,一看情勢不利,便將運送傷兵的車隊調頭先行後撒,結果回頭路上公路橋梁都遭破壞,本來撤回延安只需三天的路程,走了快十二天。由於沒有帶足夠的糧食,沿途民家都已十室九空,看到的一兩家都只剩老人縮瑟在破棉絮中打抖,也早已斷了糧。十二天後我們回到延安幾乎都快餓得斷氣。後送的傷兵,都擠在最前面的十幾部卡車上,中途遇襲而被活活燒死一大群。而在殿後的我的台長則在清澗出門時即被俘。我當時的年齡才十八歲多一點,思想形態有如白癡,也從沒上過什麼政治課,連害怕心理也變成逆來順受,祇是矇矓不懂為什么這世界總是這樣分出你我,製造對立,於是你割我的耳朵,我會加倍的把你燒死,永遠沒完沒了的循環報復。

PK這時趕忙補了一句:「套句現在的流行語『都在比酷』,此〝COOL〞可是正宗〝殘酷〞的〝酷〞呵,這究竟為了什麼?」

  三、出任務斷腿,局勢逆轉直下

          斷腿是在民國三十八年四月四日發生的,由於那天是兒童節,我們自陝北撤退到陝南漢中的小電台,就在這天奉命到接近湖北的安康去緊急支援。我在裝著小收發報機的十輪軍用大卡車上,還高興的唱著兒童節歌和「跑馬溜溜的山上」。少年的我雖已歷經各種險境,但仍有不知天高地厚的浪漫情懷。車出漢中古城,中午在一處出產臘牛肉的小鎮上打過尖以後,大卡車繼續往北開拔,正迷迷糊糊昏昏欲睡的瞬間,走得好好的卡車,不知為何熄了火,車便往後打滑,結果只听到轟隆一聲,車便四輪朝天翻覆在靠右邊的坡坎下,幸好有隨車的汽油桶頂住,車沒往下翻滾。全車的人都覆蓋在車斗裡,只有我被摔出車外,但我已站不起來,左腿被車的護欄壓住留在車內動彈不得。眼看車內的人一個個從中爬了出來,只有我仍起不了身,大家都慌了手腳,不知如何救我出來。他們有人想集中大家的力氣,把車抬起來;有人要把我腳旁的泥土扒開讓我的腳拖出來,結果一樣也行不通。反倒是我比誰都鎮靜,我叫他們趕快把散失一地的工具千斤頂找出來,只要稍微把車的護欄頂高,我的腳便可脫險出來。他們依著我的話去做,果然把車身頂高了幾寸,我用手撐著上身把我的腳拖了出來。可是異狀馬上出現了,自護欄壓住的左腿以下部份馬上偏倒到一邊,顯然腿骨已被壓斷,只剩外面的皮肉包住裡面的斷肢。這時我才開始喊痛,那種疼痛可說非比尋常,那是裡面的碎骨在互相磨擦推擠,刺激到心肺及全身交感神經,我完全不能動,只要有一点移動就會呼天搶地的痛得叫喊。

    在那四野無人的荒郊野外,所有的人包括開車的正副駕駛都沒有了主張,不知如何收拾這個殘局。等了半天,大馬路上來了一隊行軍的士兵,我們有人向他們求救,他們找來了一位軍醫,軍醫一看是骨折,馬上決定先固定受傷的部位,使傷處不會錯動。於是大家四處設法找來兩塊窄木板,夾住我的腿骨兩邊,用綁腿布包紮緊。然後他建議先找附近民家將我暫時安置,再設法向後方求援。

「終於曉得你的腿是怎麼斷的了,真是夠悲慘。不過,不曉得你怎麼還留得一條命到台灣來,能一直活到現在?」PK在一旁忍不住又插嘴。

     (末完待續)

台長: 向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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