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詩人余光中在「中華語文教育促進會」的一系列作文教學法演講中、首先就教學生要會使用「比喻」,這樣才會易於傳達文意,且使文章的內容含蓄多彩,不會看來平舖直敘,沒有可供咀嚼的餘味。他並舉例自己在詩中運用「比喻」達到效果的好詩。南宋詩人陳騤把比喻分為十類、有直喻、隱喻、類喻、詰喻、對喻、博喻、簡喻、評喻、引喻、虛喻。我們通常把它簡分寫「明喻」和「暗喻」兩種。前者是以比喻詞﹕像、似、如、好比、如同等使得兩事間產生意義。後者則兩者之間不用比喻詞、即作直接肯定的比擬。有時整首詩只用一個比喻、或者一套專門的比喻滲透在全部詩中。余光中的詩慣於使用暗喻,譬如「鐵絲網是帶刺的鄉愁」他不說「像」帶刺的鄉愁。又譬如在く別香港>一詩中、他說﹕「如果離別是一把快刀,青鋒一閃而過ノ就將我剖了吧/剖成兩段呼痛的斷藕」,不說「像」是一把快刀,也不說「如同」、「好似」兩段呼痛的斷藕。所以余光中的詩句子都非常強而有力,絕不含糊,始終充滿陽剛之氣,建立他獨特的風格。
哲學家亞里斯多德在他所著的く詩學>中說,「比喻是天才的標幟」。國學家朱自清認為廣義的比喻是詩的主要生命素,詩的含蓄、詩的多義、詩的暗示力,主要建構在廣義的比喻上。朱自清早年在為教育部「培養學生欣賞中國文學名著之能力」號召下寫過一篇「唐詩三百首指導大概」,這篇兩萬三千字的長文中,至少有約一萬字是詳細介紹比喻在唐詩中的重要性和各類比喻在詩中運用的舉例。他發現很多人讀古詩,往往為所用典故難住,便望而生畏,或需要注釋‧所以他主張取喻要取眼前的事物,比較容易了解。典故入詩也多半只能取一般歷史或神仙故事。唐詩中,杜甫所寫一共廿二句的七言古詩く寄韓諫議>用喻最多,而且所用的都是帶有典故的比喻;神仙的比喻夾雜著歷史的比喻。朱自清解析這首詩就用了七百多字,且在末尾說「以上只闡明大端,細節從略」。可見比喻也要比得通俗、貼切,否則會難以理解,解釋浩繁,會遭到德國諺語「一切的比喻都是跛腳」的諷刺。
比喻通俗來講就是打個比方,讓人家容易了解。我把比喻看成是詩中的「魯仲連」,能把彼一種說法來支持或等同此一想說的說法,達到溝通了解的目的。大陸有一部歌劇叫做く梁祝哀史),在國內演出非常受歡迎,賺人熱淚。他們搬到法國去公演卻票房奇慘,根本引不起法國人的興趣。他們問計於當時的總理周恩來。周恩來說這還不簡單,劇名的旁邊顯目的加一行字「東方的羅蜜歐與朱麗葉」。果然這幾個暗示的字發生了作用,達到了彼說等同此說的目的,果然此後幾場演出吸引了大批的觀眾。
從前在西南省份的內地,很多地方的人都沒有見過火車是什麼樣子。我們這些下江去的都市人,儘管怎樣描述火車的形狀,都沒法在沒見過的人心中建立印象。於是有人情急就對那問的人說:「你總見過蜈蚣吧?火車就像蜈蚣一樣、一長串的在爬行。」沒見過的老太太老大爺恍然大悟,原來那樣一節節拖著走的就是火車呀!見過的人打個譬如,就把事情說明白了。這就是比喻在語言文學中的妙處。「直告之不明」的地方,就「假物之然否以彰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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