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者,要公正客觀的報導事實。
然而,人非草木,孰能無情。
黃逸娟對廖國雄有情嗎?
是友情?是同情?還是愛情?
「這場比賽,結果大鳥隊是以五比三擊敗麒麟隊,大鳥隊第四棒廖國雄四個打數三支安打,包括一支全壘打,打下三分打點,經由現場職棒記者的票選,當選為單場最有價值球員……」
隔日,大眾日報的辦公室,傳出王正平的笑聲。
「對嘛!妳這麼寫就對了!總編輯一定很滿意的。」王正平這會兒可是把報紙輕輕柔柔的放在黃逸娟面前的桌上,指著昨晚她發的職棒新聞,像是馴服了傲桀不馴的頑皮小孩般自得意滿。
那篇報導的標題是:『全壘打王廖國雄開砲 大鳥隊下半季拔頭籌』。
編輯下的標題如此,內文當然是以廖國雄在比賽中的優異表現為主題,廖國雄成為球隊致勝的關鍵為重點,繼而寫出整場比賽的過程與結果。
這種以某一人、事、物為重點主體,撰寫球賽新聞的寫作方式,近年來已經取代過去只寫哪一局打幾支安打、哪一局得幾分,像報流水帳似的傳統寫作方法,成為職棒新聞的主流寫作技巧。
而除了比賽內容的主新聞之外,黃逸娟還另外寫了一篇以廖國雄為主角的人物焦點特稿,描述他在賽前打擊練習就頻頻把球打出全壘打牆之外,狀況奇佳,並沒有像一些球員在上下半球季休息一個禮拜期間,由於疏於練習,心情放鬆,而導致的找不回球感、無法適應比賽節奏,發生所謂的明星賽後表現判若兩人的毛病,報導中還特別強調廖國雄在休息時間,依然確實自我訓練的成效。
一篇主新聞加上一篇人物特稿,形成報紙報導一場職棒比賽的基本制式篇幅。
黃逸娟對於昨晚大鳥隊擊敗麒麟隊這場比賽的新聞處理方式,很明顯的是以廖國雄為主軸,與她過去總是避開勝利者的光環,凸顯失敗者的淚水,有天上地下般的差異。

「我的大小姐啊!我不知道妳為什麼想通了,妳這兩篇新聞稿跟以前的風格有很大的不同哦!妳總算是把廖國雄這個職棒界的當紅炸子雞當成主角來寫了,這才是讀者要看的嘛!很好!很好!」王正平宛如撚鬍微笑般,摸著他那光禿禿的下巴。
「我……」黃逸娟竟有些靦腆的紅了雙頰。
「哎呀!我的大小姐!你也不要不好意思,我可沒有嘲笑揶揄妳喔!其實其他的記者也都是這麼寫的,把廖國雄捧在手掌心一樣寫的,這是主流嘛!你並沒有喪失妳的新聞道德堅持,朝這種取材方向,繼續寫最對了!」
黃逸娟捫心自問:「我有改變了什麼嗎?有為了什麼改變了嗎?記得昨晚比賽結束,自然而然地就把廖國雄的名字當成主詞,寫進了新聞稿當中,是因為瞭解了廖國雄的故事,於是將心中對他的芥蒂刮除了嗎?還是……」
「瞭解一個人之後,妳就會看的更寬、更廣,更能屏除主觀的認定,掌握客觀的視野了。」王正平若有所指。
而接下來,黃逸娟是愈來愈瞭解廖國雄了。
每天晚上,廖國雄總會興沖沖的打電話給她,聊天說地、談心論情,話題從天氣到交通;從景色到人物,藉由言語傳達彼此的思想;透過聲音拉進相互之間的距離,心與心之間的距離。
電話兩端的熱線溫度,往往持續燃燒到連月亮與星星都要上床睡覺的時刻,而他們倆百說不厭的話題,還是圍繞在棒球。
「逸娟,我今天打的不錯吧!四打數三安打呢!」
「逸娟,妳有沒有看到今天我打的那支全壘打飛的特別遠喔!」
「逸娟,妳來評評理,今天對方的投手真是太膽小了,竟然一直投壞球來閃躲我,不敢跟我硬碰硬對決,我根本沒有好球可以打,我獲得三次四壞球保送耶!真嘔!」
「逸娟,今天我們原本可以贏球的,但是被逆轉而輸球了,後援投手郭功成竟然壓不住陣腳,大量失分,真是令人難過,我討厭輸球的感覺。」
「逸娟……」
「國雄,我覺得你今天盜壘太勉強了,千萬小心,不要受傷才好。」
「國雄,你們總教練在三局下半,下達的那次犧牲觸擊戰術,你覺得恰當嗎?會不會太保守了呢?」
「國雄,你對於慢速曲球似乎打的不是很好,是不是擊球點太前面了呢?」
「國雄……」
志趣相投,最能讓朋友之間的感情緊密結合。
在愛情的世界裡,這叫做『琴瑟合鳴』。
接下來,不僅是黃逸娟在新聞寫作的角度改變了,連廖國雄在棒球場上的作風也有一百八十度的大轉變。
他不再用球棒指著投手,做出挑釁的動作;他打出全壘打跑壘的時候,振臂歡呼的動作不再誇張到極致,像是要給投手羞辱難堪;他對於主審裁判好壞球的判決,不再激烈質疑,惡言相向,他在上打擊區之前,甚至還會像學生球員一樣,向主審裁判形個舉手禮呢!
廖國雄知道黃逸娟厭惡他以前的那些舉動,黃逸娟也有溫柔的規勸廖國雄朝著『謙恭有禮』的職棒明星形象邁進。
所以他改變了。
誰說『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呢?
愛情是改變全世界的最大動力,至少在愛情之火燃燒的很旺盛的時候。
廖國雄心中那座受詛咒的城堡,完完全全打開了大門,邀請黃逸娟走進去,黃逸娟不僅入內參觀,而且還改變了城堡內的裝潢擺設,她拉開了層層厚重的窗簾,讓善美的陽光透了進去,驅逐了原有的陰暗,化解了深沉的詛咒,照亮了一切,讓一切都籠罩在聖潔的光輝之下。
她是不是願意做城堡的女主人了呢?
第十三章 如果不出棒永遠打不出全壘打
隨著每晚的互訴情衷,廖國雄與黃逸娟之間的感情進展神速,兩顆心的溫度也急劇加溫,幾乎成為無話不談的『好朋友』,但他們都還沒有向對方『告白』。
沒有說出『我愛你』或『我喜歡你』之前,是不是就不能算做是一對戀人呢?
廖國雄為什麼還不說呢?他在害怕什麼呢?
黃逸娟為什麼還不提呢?她在等待什麼呢?
聚少離多,兩地相思,兩處閒愁,是熱戀中男女心中最大的煎熬。
對此,廖國雄與黃逸娟至少是非常幸運的。
職棒球員必須隨著比賽,全省走透透;職棒記者也需要跟著賽程,南北往返奔波,所以他們倆要相見簡直易如反掌,幾乎行影不離。
他們倆最溫馨甜蜜的時刻是每當球賽結束到大鳥隊晚點名之前,大約晚上十點半到十二點之間,廖國雄坐球隊巴士回到下榻飯店洗澡、換衣服,等待黃逸娟在球場寫完稿、電傳回報社的工作結束。
兩個人,一串心,趁著夜色,宛如兩小無猜般相約去吃宵夜,品嚐各地獨具風味的小吃。
從新竹的貢丸湯、台中的豐仁冰、嘉義的雞肉飯、台南的擔仔麵、高雄的羊肉爐到屏東的豬腳,無論是夜市小攤或餐廳飯店,都是他們的身影喜歡駐足留連的地方,他們享受著人群熙來攘往的熱鬧氣氛,販夫走卒汲汲營生,普羅大眾親子同遊,繁華若夢,太平盛世。
雖然經常會有人認出職棒大明星廖國雄,會對他們指指點點,甚至要求握手、簽名,但他們不以為忤,廖國雄總會親切的向球迷們點頭微笑,黃逸娟也會滿心歡喜的看著他滿足球迷們的要求。
最重要的是,廖國雄身旁的黃逸娟在球迷眼中,是一個『正派』的女人!看到她一張清秀文靜的臉龐,一身襯衫或 T恤,搭配牛仔褲或長裙,就不會與臉上濃妝豔抹,穿著暴露火辣,一看就是在特種行業工作的女人聯想在一起,黃逸娟不帶半點風塵味,反而透露出一股不食人間煙火的淡然氣質。
有一些職棒球員經常會出入酒店等『粉味』多的特種營業場所,時常會挽著妖嬌豔治的女人,三更半夜在街上走,讓人一看就知道他們下來要去幹什麼『好事』,這也是職棒球員往常會遭到球迷詬病的地方,私生活糜爛!
午夜十二點是大鳥職棒隊球員晚點名的時間,而廖國雄總會在十一點三十分準時搭計程車,送黃逸娟到她下榻的飯店之後,自己再搭車回去球隊住的旅館晚點名,雖然有些職棒球員追逐聲色酒氣的夜生活,會在晚點名後再跑出去花天酒地;雖然有些職棒記者與球員私交不錯,會待在球員房間大玩方城之戰,順便套套獨家新聞,但黃逸娟與廖國雄還是遵守規定,回到自己的房間。
不踰矩、不違規,是黃逸娟的堅持。
況且,他們在十二點過後的節目,各自抱著溫暖的棉被,透過電話,談天說地,也別有一番動人的情趣。
人與人之間心靈的交流,雖然飄緲如煙,難以捉摸察覺,但那份『飽食』的感覺,永遠比吃了多少山珍海味,還要令人回味無窮。
「你是不是愛上了廖國雄?」陳文秀笑吟吟的問著逸娟。
敬請待續---^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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