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09-09 14:59:23| 人氣42| 回應0 | 上一篇 | 下一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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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形軀欲求與精神自由



 

 

一、前言:

論及道家思想的精神境界,最讓人嚮往的莫過於達到精神自由的狀態。然而自由是什麼呢?什麼樣的狀態算是自由呢?這可是個複雜的大哉問,沒有辦法三兩句話就說的清楚。以前有一部非常暢笑的小說《傷心咖啡店之歌》,裡面就在談論自由的問題。故事裡的每一個人物,都依據自己的生命經驗對自由下了各式各樣的定義,有一句話非常美,是這樣說的:「自由像風,只存在於動態之中。你能夠抓住風嗎?停止的風就不再是風了,那只是一縷沉悶的空氣」。絕對的自由是什麼狀態,也許我們並不清楚。理論上來說,一旦我們是有所依侍的,我們就不全然是自由的。物質條件的依賴還比較容易觀察到,精神狀態的依賴恐怕不容易察覺。蘇東坡也說:「學道忘憂,一念還成不自由。」

然而,我們真的是完全沒有自由可言嗎?朱立安‧巴吉尼(Julian Baggini)《你以為你的選擇真的是你的選擇?》當中對於自由意志的討論,可以成為我們的參照(雖然自由和自由意志的內涵並不完全一樣)。朱立安‧巴吉尼的這本書是要回應類似行為經濟學、推力、或是機械論的行動圖示,這一類的說法容易把人的行動解釋為一連串的因果反應,尤其當我們自以為做出自主的決定時,其實很可能我們的決定早就已經被限定了。本書當中,作者的立場是,關於自由意志的問題,從來就不是有與無的問題,而是程度差異的問題:

自由意志並非有無的問題,而是多少的問題。你逐步建立自己的自由,克服一道道自由的關卡,不論是政治、社會、經濟、教育、心理、歷史的阻礙。如同阿里雅克桑卓所言:「自由不是狀態,而是過程。」(《你以為你的選擇真的是你的選擇?》,頁158。)

對於很多人來說,自由常常與徬徨連結在一起,而自由意志的確認又代表者責任的承擔。這些都是自由需要面臨的代價,但是自由仍然是很吸引人的,畢竟誰願意過著被限定無法自主的生活呢?然而,藉由對於自由意志的討論,其實是要說明。當自由是一個程度的問題的時候,相對地擺脫限制也從來不是有無的差別,而是你願意努力多少的問題。

生而為人,我們免不了有各式各樣的依賴與期待,而形軀就是一個我們藉以生存很重要物質性存在。我們很難想像一個沒有身體的精神玄虛掛空在那。除了身體之外,對於道德價值的依賴,或是認知主體的推崇,可能都會造成我們不自由的狀況。我們依序會介紹這幾個面向的價值衝突,當中也會有許多蠻有趣的辯證。

二、感官享受與破生死

《老子‧第12章》:「五色令人目盲;五音令人耳聾;五味令人口爽;馳騁田獵,令人心發狂;難得之貨,令人行妨。是以聖人為腹不為目,故去彼取此。」這一段文字很鮮明地提到了我們容易受到感官的刺激而偏好選取那些看起來漂亮、聽起來好聽、味道豐富的物品。台灣過去的食安問題層出不窮,在多次的風暴之中,其中有一個部份的問題出現在食品的添加物或是染料上,像是起雲劑添加事件或銅葉綠素添加事件。像是銅葉綠素作為一種染色劑,有明確的法條規範,某些東西是不能夠加入的。但過去有不肖廠商利用銅葉綠素染色的功能,添加於油品之中,以前片下游廠商與消費者。過去也有一些號稱健康的飲品,會添加銅葉綠素納,當然這些化學的添加物我們並不是很清楚細部的差異,可是我想要舉這個例子讓大家思考一個問題:為何食品需要染色?

當然,我們都知道染色是為了讓食物更好看,更吸引我們購買或食用。通常在講究美食的時候,都會提到色、香、味俱全,賣相的確佔了很大的一部分。但是仔細想想,我們的感覺是不是已經被制約了呢?甚至被欺騙了?看到植物油,為了讓我們覺得它比較健康,所以染成綠色。原來在我們的日常慣習中,已經不知不覺把綠色連結為健康的意義,所以喝下了可能不健康的染料,這多麼矛盾啊!所以說,五色令人目盲,不是很有道理嗎?而許多的食品添加物就是要增加口感,吸引我們更喜歡它,這不就是五味令人口爽嗎?我們消費者的胃口已經不知不覺習慣吃了食品添加物,有朝一日吃到原味的食物,可能還嫌那個太沒味道呢。

既然提到了,我們就順便談論一下這句「難得之貨,令人行妨」。二○二○年全球發生新冠肺炎疫情,台灣也很置身事外。在二三月疫情爆發正嚴重的時候,因為口罩一罩難求,所以大家紛紛去搶購,後來透過國家配管,維持了穩定。不過等到了疫情稍稍放鬆的時候,合格的口罩釋出的量也更多了,其實很多人就不急著搶口罩了,反而那時候大家要的是比較炫奇、漂亮,有各式各樣圖案或是花紋的口罩,覺得這樣比較時髦。這些「難得之貨」,當然可以從商品行銷的角度來說贏得了青睞,但仔細想想,真正在疫情之中,有口罩就很感恩了,誰又能夠在意口罩的花色或是樣式呢?

從這些例子老子是想要提醒我們,我們所仰賴的這個形軀,其實常常會引導我們去追求不一定真正重要的東西。但是我們又不可能擺脫這個身體不要,所以《老子‧第13章》:「吾所以有大患者,為吾有身,及吾無身,吾有何患?」我們之所以有許多的欲望必須要滿足,最基本的就是因為我們有這樣的軀體。然而,軀體固然是必要的,但是需要為了軀體的安適而不斷追求更好的物質生活嗎?這恐怕就不一定了。

老莊思想對於形軀我的否定,在這個面向可以看得很清楚。莊子甚至以勘破生死的方式,來帶領我們思考形軀在我們人生價值當中的位置。在莊子的思想中,生與死只是形軀存在的物理歷程,由生到死,只是一個自然而然的過程。人生於世,應當洞悉生命的本質乃偶然而生,必然而死。既然死亡是一定的,那這個自然而然的過程我們也不需要太過恐懼或傷心。因此《莊子‧大宗師》有一句話說:「安時而處順,哀樂不能入也。」我們順應變化地生活著,保持平靜,減少情緒對我們的干擾與影響。當然,有時候莊子也跟我們玩邏輯的遊戲,這讓我想到年輕的時候讀三毛的一本書《隨想》裡頭有一段話說:「嬰兒出生時,我們不知道他的未來如何,卻說:恭喜恭喜;某人去世後,人們不知道死後的世界,卻嘆:可惜可惜。」其實早在莊子的那個時候,他也曾說過:「予惡乎知夫死者不悔其始之蘄生乎」(〈齊物論〉)邏輯上來說,我們又沒有死過,有什麼好怕死呢?當然,邏輯的問題不能夠解決人的情感,但是莊子的說法其實是要提醒我們一件事情,既然生死是必然的,那我們就應該要學會接受這件事情。

生死的問題,中西哲學其實都談得很多。不過我想談談一次自己的經驗,二○一七年的時候我去參加一個瑜珈教室辦的死亡冥想工作坊,那個工作坊就是利用一些活動與技巧讓我們情境式地想像自己將死的時候的心情。我記得那個時候老師問了一個問題:「如果明天太陽下山前你就會死亡,剩下的一天你會做什麼?」現在這樣直接問出來可能沒有感覺,但是當時在那個營造的氣氛中,蠻多人投入了這樣的想像,當然我也是。後來大家坐在一起分享自己的想法的時候,其實蠻多人動情低泣,有的覺得想要跟家人表達愛意,有的人想要跟某個有心結的朋友和好,每個人都想趁著自己生命將終的時刻,減少一些遺憾再走。當時我是怎麼想的呢?我當時想到,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安安靜靜讀一點書,然後牽著我的姪子去公園散步。一天的時間恐怕也不多,但我能夠做的事情大概就是這樣了。在那一刻,我們可能才能明白,其實自己真正在意的事情是什麼。而且也是在這樣的領悟中,我欣慰的是,我對自己現下的生活並沒有太多的不滿。我並沒有因為自己沒當上專任教授而抑鬱不滿,沒有因為感情的問題埋怨孤單,有一些我很喜歡做的事情像是讀書創作研究,我都持續在做,至於那些別人覺得很有價值但我沒有特別喜歡的,像是旅行啦、美食啦、居住品質、人際關係啦,這些不是我所在意的。所以那個時候我特別的感悟,是自己的理想生活已經具體而微地彰顯出來了,這是很有福氣的事情。

我還不只一次夢見自己即將死亡,印象非常深刻。前面的那個死亡冥想工作坊弄得再真,也還是假的。但作夢不一樣,因為在夢中並不會覺得那是假的。所以對死亡的臨近感是很真切的,這不禁讓我想到古語有云: 常想病時則塵心漸滅常想死時則道念自生。」 我也確實覺得這是日常生活修養中,可以幫助我們適時地調整自己的人生價值的方法。

 〈告別〉

2019年5月4日 

昨天做了一個很震撼的夢,夢見我將要死了,而且地點還在殯儀館,有別戶人家在辦告別式。夢中我跟我的家人站在一起,彷彿在等什麼。忽然有一個聲音說:待會就輪到辦你的告別式了。

「我要死了嗎?」「對,你要死了。」

「可是我還那麼年輕。」「世上英年早逝的人也不在少數。」

「那死後呢?」「這我不確定,有可能只是一陣虛無。」

我就要這樣消失在世上,眼見自己虛無嗎?我看著家人,有媽媽有弟弟,他們沒有注意到我在跟一個遙遠的聲音對答,我想他們一定很傷心吧。

「大家會很難過吧,他們會想我吧?」「這很重要嗎?」

「我還有好多事情沒做欸。」「這很重要嗎?」

「朋友們要怎麼得知我的死訊呢?」「這一點也不重要。」

時間一分一秒地倒數,前一場告別式已經結束,大家在整理場地,就快輪到我了。

我竟然沒有什麼掙扎,很好奇時間到了會發生什麼事?但隱隱約約,有股很驚恐的情緒,原來日常生活中的自己,這個「我」,哪怕滿懷理想與情感,一朝殞逝,其實真的什麼也不是。棲棲遑遑的生活,原來竟是這樣的渺小啊。

「如果悲傷終究會撫平,思念也總是會淡去,那麼我就要死了,還有什麼是重要的呢?」

「嗯,你是該好好想想,還有什麼是最重要的?在生命結束之前。」

醒了。

 

三、人我界線的消失

 

莊子哲學有一個比較特別的思想,延續著對生死勘破這點而來,也就是對於形軀價值的消解。形軀的壞損既然只是生命歷程的自然現象,莊子在其特別的氣化觀之下,也覺得人與我、我與物之間的界現,並不如經驗世界的我們所理解的那樣判然分明。最有名的寓言就是莊周夢蝶,要旨在於「不知周之夢為胡蝶與,胡蝶之夢為周與?」(〈齊物論〉)現在有一些理論,會希望我們能夠打破人類中心主義,去思考人與萬物之間的關係,從這些理論的向度或許可以幫我們更好理解莊子所言的人我界限消融的概念。不過要提醒同學,這是莊子的思想,每個哲學家的思想都有其時代背景的脈絡與限制,我們理解他的思想內容與可資應用的智慧,而不一定要直接地反射去質疑莊子的氣化世界觀科不科學。

關於這種人我界限的消失,當然也不是只有莊子提到。其實在許多知名的文學作品中都有類似的描述,柳宗元〈始得西山宴游記〉描述他登上西山之後,感受到「心凝形釋,與萬化冥合」,體驗到「悠悠乎與顥氣俱,而莫得其涯;洋洋乎與造物者遊,而不知其所窮」。其他如陶淵明〈飲酒詩其五〉說「此中有真意,欲辯已忘言」,理和〈我的書齋〉所言:「我的書齋既無屋頂又無牆壁,與浩然之氣相往來,與大自然成一整體」等,其實都是類似的經驗。根據研究,這些經驗可能與右腦的功能呈現有關。

哈佛大學的腦科學家吉兒‧泰勒(Jill Bole Tayloer),在一九九六年的冬日清晨,左腦血管突然爆裂,導致嚴重的腦中風,當時她年僅三十七歲。因為這次左腦中風的經驗,讓泰勒明確地感覺到某些連繫於左腦的功能逐漸喪失,並且同時感受右腦的潛能與一種安詳平和的喜悅境界。中風八年後,她獲得了相當大程度的復原,並且著手完成一本描述此次經歷的書籍《奇蹟》(My stroke of Insight:A Brian Scientists Personal Journey),在網路上則有吉兒‧泰勒在TED的演講「你腦內的兩個世界」。人類大腦的左右腦功能並不太一樣,根據吉兒‧泰勒的演講介紹可以快速得到一個概論式地比較:

我們的右腦只關心此時此刻、當下。它用圖像來思考用肢體運動來學習。外界的資訊以能量的型態不斷地流進我們的感覺神經系統,然後在體內如爆炸般地拼湊出「當下」的模樣、「當下」的氣味、觸感和聲音。「我」是一種能量體,藉由右腦的意識,與外界的能量連結。我們都是能量體,藉由右腦的作用彼此連結成一個大家族,而此時此地,我們都是這星球上的兄弟姊妹,為了讓這個世界更美好而存在,在這當下,我們是完美無暇的,是完整的,是美麗的。

左腦則是個很不一樣的情況,它用線性和規律去思考。我們的左腦關心著過去和未來,它的功能在於把我們拼湊出來的「當下」挑選其中的細節,以及細節中的細節。並把這些細節分類整理,再把它們連結到過去的經驗和未來的憧憬。我們的左腦用語言來思考,它是把「我」的內心世界和外在環境持續連結起來的獨白。它是提醒我「回家的路上記得要買香蕉,早上要吃的」的那個小聲音,它是告訴個聰明的聲音告訴我什麼時候該送洗衣服。最重要的,它是告訴我:「我是我」的那個聲音。當我的左腦告訴我:「我是我」的時候,我就變成一個獨立的個體,我便從外界環境的能量分離出來,我變得獨特(吉兒,「你腦內的兩個世界」,TED演講,https://reurl.cc/zzZEee

類似的說法,在其他研究當中也曾經提及,例如丹尼爾‧席格(Daniel J. Siegel, M.D.)在《喜悅的腦:大腦神經學與冥想的整合運用》也有提過類似的概念:「左半腦的功能比較容易記住,因為它的專長是語言(Linguistics)、線性(Linerity)、邏輯(Logic),以及文字(Literal)的思考。相對地,右半腦則有下列特徵:非語言、整體、視覺空間,此外還有一大堆互不相關的專長,例如自傳性記憶、全身的整合圖像、原始自發的情緒、一開始的非語言同理反應、壓力調節,並且可單獨決定注意力的轉變。」(《喜悅的腦》,頁65-66)詹姆斯‧奧斯汀(James H. Austin)所著之《禪與腦:開悟如何改變大腦》的描述則是「發聲的左大腦擁有更多的明顯功能。它的專長在語言和分析語言能歸類的項目。另外,它指揮我們說話,並傾聽說出來的話。截至目前為止,它必定保留許多細緻的記憶痕跡,讓我們相信言辭的自我(verbal self)確實存在。我們的右大腦採取不同的機智思考。它的版本使用視覺策略,以非語言的型態運作,並根據整體視覺圖像作整體性結論。它再抓住個人和空間的相互關係上更能勝任。為了達到這個目的,它需要在高層次的構念上專注。」(《禪與腦》,頁216-217

根據泰勒自述,左腦功能正是她中風的那個早上所喪失的功能。因為左腦功能的喪失,讓她更清楚明確地感知到右腦的作用,透過吉兒‧泰勒的經驗描述,我們可以理解在右腦的思維世界裡,是一種偏向圖像式、非線性邏輯、沒有時間感、物體缺乏邊界的狀態,在這些狀態中,我們會感覺到自己與萬物都是一種能量之流:

對很多人來說,如果我們把自己想成靈魂有如宇宙般寬廣的流體,與所有能量流相連,通常會讓我們感覺不安。但是在缺乏左腦的判斷來告訴我說我是固體,我的自我認知便回到這個天然的流體狀態。很明顯,我們每個人都是數以兆計個粒子的軟振動。我們是裝滿液體的皮囊,存在一個液態的世界裡,而這個世界裡的所有東西都是動態的。《奇蹟》,頁74

綜合以上的描述,我們可以明白,古代的人很可能在特別的情況下經歷了某種類似右腦思維的狀態。然而這樣的狀態是不容易用文字描述的,在圖像與感受發生的當下,只覺得自己是一股能量之流,若說要有什麼方法描述,可能都是事後的追憶了。於是我們以此解讀莊子所說「天地與我並生,萬物與我為一」(〈齊物論〉),這樣的經驗很有可能一點也不神祕,其實是很自然的現象。

四、結語

這一講次的最後,要曲折地談一個問題:老莊真的不重視形軀嗎?這是在我們前面一層層討論之後,可以調整的思考。尤其是莊子,我們可以看到莊子的寓言中,那些得道之人如支離疏,他的形軀是非常怪異而醜陋的:「支離疏者,頤隱於臍,肩高於頂,會撮指天,五管在上,兩髀為脅。」(《莊子‧人間世》)但是莊子對她的評價是說:「夫支離其形者,猶足以養其身,終其天年,又況支離其德者乎!」(《莊子‧人間世》)支離疏的身體因為不符合世俗健康完整的價值,所以能夠免於亂世中的兵役,反而保全了自己的性命,得以終養天年。莊子是要告訴我們,一則天生的形軀自有其限制,但是無論如何,我們都應該盡量保全他、發揮他,盡其年而全其性。這與後代追求的長生不老並不一樣,而是強調我們應該善盡維護與善自珍愛,天生下來有什麼樣的材質並不是我們可以決定的,但要怎麼使用他,卻是我們可以決定的。另外一個層次,我們還可以這樣詮釋,不只是天生的問題,即使後天的因素使我們的身體發生的病變或殘缺,我們仍然可以繼續善加維護與利用,而不需要因此就自暴自棄。已經發生的事情是不可改變的命,那與天生的條件限制很類似,已經是不可追索的既往了,那麼從這個角度來思考,也許可以給予我們對於形軀健全概念有不同的想法,其實真正要「全」的還是我們的心靈,而不單單執著於「形軀」。

然而正是那個「全」性與「盡」年的概念,並不代表我們就可以蹧踐或忽視自己的形軀,雖然我們說形軀並不是道家思想最終價值所在,但是在擁有他的時候仍舊要善加養護。所以我們回過頭看身心障礙的人,他們真的是障礙或殘缺嗎?那是因為我們用了特定的框架在審視,當我們換了另一個框架看自己,也許殘缺的是我們自己也不一定。美國的實用主義美學家理查德‧舒斯特曼(Richard Shusterman)在發展他主張的身體美學(somathestics)時,非常強調我們應該要盡量讓自己的身體更好使用、更好操作,或者用身心一體的脈絡來說,我們應該盡量讓自己的有一個更流暢便利更自由的身體:

改善我們身體感受的感知能力,不僅能夠使我們更好地認識我們自己,而且能夠大大改善我們的身體技巧、機能和運動範圍--這些又能夠使我們更好地感知這個世界。除了提高我們自身的愉悅的可能性外,感善後的身體機能和意識能給予我們更強大的力量,使我們能夠為了他人的利益而善良地行事,因為,所有行動都以某種方式依賴於我們身體工具的效能。(《身體意識與身體美學》,頁127。)

這樣聽起來,是不是會覺得與莊子否定形軀我的說法有所衝突呢?其實不然。莊子只是要提醒我們,不能夠也不應該把形軀當作我們生活價值的最後核心,但是他並沒有否定我們應該要善待自己的身體。也就是說,萬一身體不幸遭遇衰頹病痛乃至於傷殘死亡,我們不應該過於執著於形軀的不變,然而在日常生活當中,我們還是要反身內視好好照顧自己的身心,不讓自己陷入快速消耗的狀態中。蔡璧名教授《醫道同源》就提到:「在天地間競走的人很容易忘記自己是會衰老的,不太注意怎麼吃、不太留心怎麼過日子、怎麼安排鍛鍊、運動、怎麼分配一天二十四小時的時間。……。你在汲汲營營的前進中看到實則後退的身影,於是你前行的腳步緩了下來,你開始想能不能在追求外在世界的東西以外,對內在多觀照一點、多提升自己的心身一點。」(《醫道同源》,頁130。)

台長: 陳伯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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