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12-03 15:05:33| 人氣1,149| 回應0 | 上一篇 | 下一篇

【生活】淡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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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 漠

 

Covid-19肆虐全球,台灣也無法倖免。在全國進入三級警戒之後,有不少商家被迫暫停營業,民眾也大都自主約束,減少往來。繭居於約莫六坪的頂加,不少朋友傳訊息來問候關心,不忘紛紛調侃一句:你期待的幽居生活即將展開。

讀了一整日的書,也在斗室內進行自主訓練,畢竟運動中心與健身房都因為疫情的關係而暫停營業。歪在床鋪上,隨意地滑讀著手機,在疫情封閉的日子裡,今天的程序複製昨日的程序,明明是繁鬧的夏日都城,竟山中無甲子的錯覺。賃居處外熱鬧的美食商場寥落無人,透窗而入的是無比清爽的沉默。突然間,手機響了,一道閃現的流光,由螢幕漫漶而來——

 

「你,和你的家人,過得都好嗎?」

「感謝問候,一切平安。不過,冒昧請問你是哪位呢?」

 

突如其來的問候,來自陌生的號碼,從茫茫無邊際的宇宙何方而來?我想應該是因為疫情的關係而有的探詢吧?

其實又有什麼號碼不是陌生的呢?如今早已經不是兒時會記住別人電話號碼的時代了,所仰賴的不過是手機的通訊錄。所以一旦沒有存入手機當中,要忽然收到這樣匿名的訊息,還真是無從查考。時下社群媒體與通訊設備的勃興,像是異常增生的微血管,布滿了我的們視域,有時連自己都不太確定能看清來徑與前途。

數月前,曾在健身放偶遇一陌生男子,許是容貌上的相似,讓我想起了失聯已久的Lee,更想起了曾經有一段感情低潮糾結的歲月,幸好Lee不時在旁鼓勵支持,至今想來仍十分感念。巧的是,沒過幾天,我的LINE上突然跳出了Lee加入好友的通知,點開檔案看到他的近照時,果然就是許多沒有聯繫的朋友呢,確認之後,順手便將他給封鎖了。

我對Lee的思念與感念是一回事,想與故人保持聯繫是另外一回事。

或許,很難理解吧?

年輕的時候總是執著與糾結於人際關係中許多細膩而瑣碎的連結,人與人之間的互動有意無意被當成一種禮尚往來的交際。一旦遇到彼此相待不對等的情況,總不免歉疚或埋怨。倘若一旦纏溺於往來的枝節,不免多生猜疑揣度或費心周旋,卻也都失卻了人事相與最直觀樸雅的姿態。《菜根譚》云:「做人要存一點素心。」聽起來多美,那便是持守自已的內心,在眾多繁盛紛雜、耀眼奪目的價值中,一一揀甄、一一區別、再一一擺落。樸素的心,並不是什麼都沒有,而是明白了所有的色彩與光澤;樸素的關係,也不是什麼蕭索地斥絕,而是明白了人情展示的各種面貌。因為理解的通透,所以選擇保持距離,這樣的淡漠不是無情,更不是敵意,而是約束自己的衝動與慾念,讓人與人之間騰挪出舒適的空間。

德國漢學家漢斯-格奧爾格‧梅勒(Hans-Georg Moeller)於其著作《東西之道:《道德經》與西方哲學》(The Philosophy of the Daodejing)由從消極倫理學的角度,談論老子淡漠的哲學提及,情感的寧靜與對知識欲求的最小化,使我們不再由外在的際遇所引起的情感波動或價值評斷所牽引。

的確,在人情世故上,我們總是教導著如何熱情,卻忘了學習冷調性的淡漠。熱情是一種不斷向外奔馳的動能,熱烈而張揚,那卻不見得是可長可久的待人與自處之道。學習淡漠是為了理解別人也有淡漠的時候,那是一種體貼,一種敦厚,一種讓彼此的關係可以處在最舒適的位置互不膠繚攀緣。

 

「冒昧請問你是哪位呢?」

「沒有關係,你過得好就好。」

「好的,再次感謝,也祝你平安。」

 

突如其來的問候,來自陌生的號碼,從茫茫無邊際的宇宙何方而來。其實又追問是誰,又何必考索與費心解釋如何失去了通訊錄上的號碼?知道了是誰,或許反而因牽扯到了彼此的關係、曾經的恩怨,以及好惡的評價等。不若此時此刻,他問候我,我也問候他。恬淡寧靜的人際往來,少了許多脈絡,卻能倆倆相忘,當下即是。

「你期待的幽居生活即將展開」,其實我也明白,真正的幽居並不那麼地容易。此刻,無論龐大的經濟壓力與生活習慣的斷裂及翻轉,都足以造成自己神思倦怠與身心疲乏。面對看不見盡頭的疫病,隨著行動限制愈益漫長而嚴格,恬淡寧靜,精神內守,才能夠厚實能量,從而不慮不亂,自在平安。

台長: 伯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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