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宣墨青川晉見!」
墨青川一身盔甲步入金鑾殿,在兩列文臣武將的注視下,跪在年少的皇帝面前,朗聲說道:「末將墨青川,叩見皇上……太后娘娘。」
皇帝的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回頭往低垂的竹簾望了一眼。
良久,簾後才傳出一聲回應:「墨將軍,請起。」
那熟悉卻像是陌生的聲音入耳,引得墨青川的心一陣劇痛。
紫煙啊,妳可知道,我在屍山血海裡掙扎著活下來,就是為了再見妳一面?
2
「小姐,今天入宮,可見到了太后嗎?」清兒一面幫墨青川卸下盔甲,一面問道。
「沒有……只聽見了聲音,還隔著那道簾子。」墨青川換上襦裙,倚在榻邊,臉上滿是失望。
自家小姐對當今太后凌紫煙抱持著什麼樣的感情,沒有人比從小貼身侍奉的清兒更為清楚。
墨老將軍和凌相一武一文,是太祖爺打天下的左膀右臂,兩家的小姐和昭賢太子也是青梅竹馬,太祖爺總是說,要把墨青川和凌紫煙一起娶進皇家,當太子的娥皇女英。
但太子卻始終都知道,她倆從來就不是娥皇女英,而是彼此的白月光。所以,基於一同長大的情誼,他也答應讓她們用他的娥皇女英身分,掩飾真正的感情。
然而,自太子意外薨逝後,一切都變了。
太祖皇帝痛失他欽定的繼承人,一病不起,偏偏幼子早早失去母親,沒人可以倚仗,墨老將軍和凌相一死一老,也擔不起顧命之責。
於是,老皇帝將腦筋動到凌紫煙身上。他要凌相把女兒嫁給自己,待他賓天之後,便可以太后身分垂簾聽政,輔助幼主。
一個好好的閨女嫁給將死之人,餘生不就要守活寡嗎?
凌夫人一百個不願意,尋死覓活,但凌相卻說:「若不是聖上,妳我一輩子就只是山間村夫野婦,哪能有今日的富貴?就是他要我們的老命,都得給出去,更何況是一個女兒呢?」
墨青川無法接受這種安排,和凌紫煙大吵一架後自請守邊,在老皇帝大婚之夜,頂著塞外的風雪對月獨酌。
數日後,京城傳來消息,太祖爺在大婚的當晚駕崩,凌紫煙牽著年幼的太子,在靈前依遺詔嗣位,成了宮人口中的「處女太后」。
北狄聽說太祖崩逝,幼主嗣位,立刻在邊界集結重兵,大舉進犯。
墨青川面對十倍於守軍的兵力,拚死力戰,幾次在生死之間徘徊,總算將敵人擋在關外。
然而,她竟只有輕飄飄的幾句「墨將軍力抗強敵,保我大燕國泰民安,贈護國大將軍,特准佩劍上殿。」
墨青川咬了咬唇。
不行,我定要當面問個清楚!
3
凌紫煙在宮女的服侍下,脫下朝服,換上襦裙,倚在榻上看「史記」。
她從小就愛讀「史記」和「左傳」,特別喜歡看家國興衰,如今當了太后,每天反覆閱讀的,卻只有「呂太后本紀」,警惕自己不要像呂后一樣,遭到後世唾罵。
不過,呂后被批判的部分,最主要是對情敵戚姬的殘忍,先帝卻沒有留下其他嬪妃,在這點上,她無疑比呂后幸運許多。
但荳蔻年華的她嫁給垂老將死之人,在外人看來都是悲傷至極。只是,她的心中卻異常平靜。
因為她知道,即使嫁給人人欽羨的青年才俊,也只能維持名義上的假面婚姻。
此中緣由是,她心裡只有一個人,和一段難以言說、也無法得到祝福的感情。
青川⋯⋯
她在心裡呼喚著那個人的名字。
凌、墨兩家皆因避世隱居首陽山,所以凌紫煙和墨青川從小就情同姐妹,共食同寢。
太祖爺請凌相和墨老將軍出山後,凌紫煙和墨青川跟著義軍四處移轉,墨青川不愧為將門虎女,將弓馬之術練得純熟,一手劍法出神入化,談起用兵之道,更是無人能及。但她始終沒有上戰場正面對敵,原因是要留在凌紫煙身邊。
凌紫煙享受著墨青川對她的萬千寵愛,但也漸漸發現墨青川看她的眼神,有了微妙的變化。
原來純淨無瑕的眼神,掺進了一絲慾望,或者是,渴求。
「青川,妳在想什麼?」
但每當她這麼問時,那一絲異樣的眼神,又在墨青川的微笑中消失了。
有一天,墨青川趁她睡著時,吻了她的唇。
「青川?」她突然驚醒,摸著自己的嘴唇,「妳在做什麼?」
「紫煙……」墨青川咬了咬唇,終於說道:「我不想只是妳的朋友、妳的姐妹……我想擁有妳的一切……」
「青川……」她其實一直都知道,自己也對墨青川抱持著超越友誼的情感,但具體究竟是什麼,她還沒能仔細想。
就在這彼此曖昧的階段,太祖爺登基為帝,凌相和墨老將軍成了建國功臣。為了籠絡凌、墨兩家,太祖爺提出聯姻的要求,說要讓她們成為太子的娥皇女英。
「妳們才不是娥皇女英吧?妳們看著對方的眼神,比情人更加纏綿。不過,」昭賢太子微笑道:「孤願意掩護妳們,就當是朋友一場吧!」
但誰也沒想到,那麼健朗的人竟會墜馬而亡,就此扭轉了三個人的命運……
正在懷想往事,眼前突然閃過一道黑影,凌紫煙直覺是刺客,正想呼叫,那人卻伸手掩住了她的口。
熟悉的清香竄入鼻中。
不是刺客。
「妳來……做什麼?」凌紫煙低聲道。
那人沒有回答,只是將凌紫煙鎖進牆角,愈逼愈緊。
「妳再過來,我就要叫人了。」凌紫煙柳眉一豎。
「我既然敢來,就不怕妳叫人。」那人一把扯下面罩,清秀的臉龐依稀,卻多了幾分塞外的風霜。
凌紫煙別過臉去,「妳到底為何夤夜來此?」
「如果我說是想妳了呢?」
凌紫煙聞言,心跳不禁漏了一拍。
事已至此,為何還來撩撥我呢?
凌紫煙正想斥責對方,那人的唇卻已覆了上來,一點一滴地啃蝕著她的理智。
凌紫煙摩挲著墨青川背上縱橫交錯的傷疤,不無憐惜地道:「妳去塞外的這一年,不但臉上多了幾分風霜,就連身上也多了不少傷疤。」
「怎麼?妳心疼了?」墨青川揚眉道。
「如果我說是,妳待如何?」
「自然是為了謝太后恩典,再服侍您一輪啊。」
見墨青川意圖將身子壓過來,凌紫煙連忙推了推她,說道:「天快亮了,妳該回去了。」
「妳捨得我走?」
「我說妳該走了。」凌紫煙披上衣服,正色道。
墨青川伸了伸舌頭,穿回夜行衣,說道:「妳總是這麼正經八百……可身體又很誠實……」
「墨青川!」凌紫煙柳眉一豎。
4
本只是想向凌紫煙討個說法,沒想到一靠近她就把持不住……
墨青川換下夜行衣,回想起適才指尖溫熱的觸感,忍不住心跳加速。
她與凌紫煙從小就是青梅竹馬,但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她望著凌紫煙時,心跳竟會變得特別快,還有親吻對方的慾望。
每當被凌紫煙察覺異樣時,她總是一笑置之,趕緊收攝自己的眼神。
終於有一天,她趁著凌紫煙睡著時,偷偷吻了下去,沒想到馬上就被發現了。
於是她向凌紫煙告白,坦承自己想擁有凌紫煙的一切,但對方卻不置可否。
大婚的聖旨發布後,她和凌紫煙大吵一架。外人只道兩人吵架後形同陌路,卻不知凌紫煙懷抱著無法再相見的遺憾,將自己交給了她。
那一夜,她們激烈地相互索求,一次又一次,直到筋疲力竭。
「妳昨夜去了哪裡?」
母親的聲音打斷了墨青川的回憶,她只淡淡說道:「睡不著,去終南山走走。」
「妳以為我會相信?」母親冷笑道。
「信不信由您,反正我是這樣說了。」
「青川,娘這是為妳好。」母親說道:「妳們過去如何荒唐我不想管,但凌紫煙如今是先帝的遺孀和當朝的太后,妳繼續和她糾纏不清,只會惹禍上身,甚至連累整個家族!」
「好,我知道了。」墨青川皺了皺眉。
「知道的話,就趁早回邊地去吧。」
「難道我不能留在京城?」
「若想留在京城,妳就必須成婚。」
5
墨青川想方設法要留在京城,怎麼也沒有想到,竟是宿敵給了她這個機會。
北狄二王子塔瑪帶著國書出使大燕,小皇帝一道聖旨頒下,命多次與他在戰場上交手的墨青川擔任接引使,前往邊關迎接。
不用說,這當然是凌紫煙下的旨。
「為什麼要我去?」一陣纏綿過後,墨青川突然開口問道。
凌紫煙臉上的潮紅未褪,倚在墨青川懷裡,眼神迷離,「妳最了解他,不是嗎?」
「什麼啊……」
「況且,妳身為武將,倘若不給妳點事做,如何能名正言順留在京城?」
「誰說我沒事做了?我這不是在服侍太后嗎?」
凌紫煙皺了皺眉,披衣站起,「妳若是要貧嘴,下次就不用來了。」
「啊喲啊喲,本來還期待看到墨將軍溫柔婉約的模樣,沒想到還是一身戎裝啊。」塔瑪嘿嘿笑道。
「來見你不需要溫柔婉約。」墨青川冷哼一聲。
「那墨將軍在誰面前才會溫柔婉約?」
「關你什麼事!」墨青川雖立刻頂了回去,卻又尋思自己在凌紫煙面前是否溫柔婉約。
我跟紫煙在一起時,有過溫柔婉約嗎?
墨青川想了很久,結論是溫柔婉約四字,根本與她無緣。
「我看妳這女人,根本沒有溫柔婉約的一面吧?」
「你既然知道,又何必問?」
「我就想試探看看。」塔瑪微笑道:「妳適才笑得很溫柔,不知是想到了誰?」
「咦?」
「嘿嘿,是有那樣的人對吧?」塔瑪微笑道。
「干你屁事!」墨青川啐道。
十日後,北狄使團抵達京城,來到太極殿覲見小皇帝和太后。
「哀家看了貴國的國書,邊境互市的條件還可以接受,但是貴國索要的歲幣,每年白銀十萬兩、綢緞十萬匹未免太過分了,要知這些年來兩國之戰,我大燕可不曾敗過,有何理由接受這種喪權辱國的條件呢?對吧,墨將軍?」
突然被太后點名,墨青川只一愣,隨即跟上,說道:「沒錯,王子也是我手下敗將,從來沒能贏過我!」
塔瑪冷笑一聲,說道:「凌太后果如傳聞所說,寸步不讓啊。」
「那當然!事關大燕百姓,怎麼可以讓人予取予求!」墨青川立刻說道。
「好吧,既然太后這麼說了,我方就提出另一個方案,和親。」塔瑪說道。
「和親?大燕可沒有適齡婚配的公主啊。」凌紫煙道。
塔瑪看了墨青川一眼,嘴角微微勾起,「本來我就不是要求娶公主。」
墨青川被塔瑪的眼神看得不甚自在,也大概猜到他接下來想說什麼,但凌紫煙隔著簾子,沒瞧見塔瑪的表情,便只是淡淡問道:「那王子想求娶何人?」
「墨青川。」塔瑪一字一句地道。
沒想到他語聲才落,眾人便聽見簾後傳來拍打鳳座扶手的聲響,太后怒極站起身來,叫道:「你說什麼?」
塔瑪吃了一驚,但他身為北狄王子,又是國使,怎可輸了氣勢?於是深吸一口氣,安定自己的心神,便再次說道:「我傾心於墨青川,希望能與她共結連理。」
「這個要求,恕哀家無法答應。」凌紫煙的聲音恢復了平靜,緩緩說道:「墨將軍是哀家的肱股之臣,大燕國之棟樑,如何可以去和親?此議休提!」
墨青川眼見凌紫煙和親之事的激動與拒絕的話語,心下不由得感到一陣甜意。
年少時兩人長期曖昧,也許只是凌紫煙難以拒絕她;如今默許她成為入幕之賓,或者是因為深宮寂寞。
但今日太后當殿發怒,嚴詞拒絕塔瑪的求親提議,在在都顯示凌紫煙是真的將她放在心裡,不容許別人染指半分。
「既是如此,本王子只能抱著遺憾返國。」塔瑪雖然嘆著氣,嘴角卻莫名上揚,而且還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和大殿上的某人交換了一個眼神。
但墨青川畢竟是久歷沙場的將軍,塔瑪的動作儘管迅速而細微,卻怎麼能夠逃過她的雙眼?
於是她很快地鎖定了那個顯然與塔瑪有暗盤交易的傢伙,皇叔景王。
景王是太祖的胞弟和忠實戰友,與墨老將軍、凌相並稱開國三傑。
然而,太祖稱帝後,對景王多所忌憚,不但收回兵權,還派人在王府周圍層層監控,只差沒有取他性命。
看來這景王是想欺太后和小皇帝孤兒寡母,竟與北狄暗通款曲!
墨青川正尋思著今夜有正當理由去長樂宮,向凌紫煙告發景王的陰謀,卻聽得塔瑪清了清喉嚨,說道:「不過,本王子倒要為我父汗,轉交一封書信。」
塔瑪說著從懷裡掏出一封信,展開唸道:「寡人鰥居多年,聞知太后新寡,兩主不樂,無以自娛,願以所有,易其所無。」
信箋唸罷,殿上一片譁然。這北狄君主,居然寫信向凌太后求婚?
只聽得刷的一聲,一道寒光映入塔瑪眼中,墨青川滿臉怒氣,劍指他的咽喉。
「你嘴裏不乾不淨地說些什麼?」
「大膽墨青川,竟敢當著皇上和太后的面,在大殿拔劍?」景王站出來說道。
然而,墨青川卻沒有撤劍的打算,反而又將劍尖往前遞了幾分,一道細細的血線,便沿著塔瑪白皙的脖頸流了下來。
「墨青川膽大包天,當殿拔劍,竟是不將皇上和太后放在眼裡!」
「墨青川傷害來使,罪無可恕!」
「請皇上治墨青川的罪!」
「請太后治墨青川的罪!」
殿上一時鬧騰起來,滿是給景王幫腔的聲音。
墨青川這才發現,原來已有這麼多朝臣倒向景王,太后和小皇帝危矣!
「朕……」小皇帝的聲音,打斷了殿上的喧囂,眾人一致望向了他。
小皇帝從龍椅站起身來,臉上猶如罩了一層寒霜。
「朕認為墨將軍並沒有錯,北狄君主侮慢母后,朕也無法忍受!」
小皇帝走到墨青川身邊,接過她手中的劍,倏地往前一送。劍尖穿過塔瑪的咽喉,鮮血立時噴出,墨青川趕緊擋在小皇帝身前,背上濺滿了又熱又黏的血。
這一下變生不測,殿上頓時陷入一片寂靜。
「皇上!」凌紫煙從簾後走出,牽起小皇帝的手。
「母后,」小皇帝微笑道:「哲兒保護了母后,對不對?」
小皇帝的眼神透著稚氣,與剛剛殺人不眨眼的君主判若兩人。凌紫煙知道,這孩子只是單純地想保護她,但當著群臣的面殺死北狄來使,恐怕難以善了。
「今日早朝到此結束,眾卿都回去吧。」凌紫煙宣布道。
「沒想到今天白日就可以進長樂宮啊。」
看著凌紫煙親手為自己脫下沾滿血污的外衫,墨青川忍不住道。
凌紫煙皺了皺眉,說道:「這種狀況下還要貧嘴?妳早點回去吧。」
墨青川伸手摟住凌紫煙的脖子,「太后捨得趕我走?」
「墨青川!」凌紫煙柳眉一豎。
墨青川吐了吐舌,趕緊放開了手,讓凌紫煙為她穿上長袍。
「妳難道不覺得,今日之事是衝著我倆來的?」凌紫煙問道。
「我正要告訴妳,塔瑪和景王是串通好的。」
「喔?」凌紫煙揚眉,「我早覺得景王不太對勁,原來他竟與北狄聯手……」
「看來他不知道從哪裡聽說了我們的事,才故意讓塔瑪先向我求婚,算準了妳會拒絕,就順勢提出北狄君主和妳的婚事⋯⋯」
「早知道我就答應讓妳去和親,才不會讓他們稱心如意,搞成今日這副局面……」
「這是妳的真心話?」
「當然不是……」凌紫煙伸手托起墨青川的下巴,望進她的雙眼,「我一聽說他想娶妳,彷彿全身的血都湧向腦門了……明明我沒有資格將妳留在身邊,但我真的無法忍受妳另嫁他人……我是不是太自私了?」
墨青川聽著凌紫煙的告白,心下感動,便湊過臉去,吻了她的唇。
「不是這樣的,我也想一直留在妳身邊。」墨青川握住凌紫煙的手,繼續說道:「但是,現在我恐怕得賭上性命,才能護妳周全。」
「妳、妳想做什麼?」凌紫煙的聲音微微發顫。
「紫煙,妳也看到了,景王不但勾結北狄,還籠絡了大半朝臣,如今他謀逆造反不過是萬事俱備,只欠東風。今日這事也讓我看得清楚,他最忌憚的就是我,才要塔瑪提出和親要求,測試妳的反應,無論妳同不同意,他都有下一步可走。他唯一沒算準的,就是皇上竟會殺了塔瑪。」
「所以妳的計畫是?」
墨青川微笑道:「他要東風,咱們就給他。」
「這是……什麼意思?」
「塔瑪是皇上親手所殺,景王身為皇叔,必定不敢歸咎於皇上,而會把矛頭指向在殿上拔劍的我,要求將我治罪。屆時妳就將我下獄賜死,不愁他不起來造反。」
「下獄、賜死?妳……妳是認真的嗎?」
見凌紫煙眼眶泛淚,墨青川輕輕吻去她的淚水,說道:「傻瓜,做做樣子而已,至於如此嗎?我這就修書一封,趕明兒妳派人送去邊關給我的堂弟青松,讓他把我們墨家軍的百人精銳帶回來,景王若真敢逼宮,定要他吃不完兜著走!啊,不過妳可得記得,等青松他們抵京才能賜死我,不然可來不及給景王迎頭痛擊啊!」
凌紫煙破涕為笑,「妳啊,明明在說賜死自己的事,怎能講得如此開心啊?」
「我這不是在逗太后笑嗎?」
凌紫煙聞言皺了皺眉,墨青川剛以為要被斥責了,卻沒想到凌紫煙反而抱住她的脖子,在她耳邊輕聲道:「那妳今夜就留在宮裡吧。」
「謹遵太后懿旨!」
6
果如墨青川所說,景王次日便與諸多朝臣聯名上書,直言小皇帝斬殺北狄來使,皆因墨青川當殿拔劍的不敬之舉,請太后將她治罪。
凌紫煙依著與墨青川的沙盤推演,假意推拖幾回,最後在群臣的壓力下,不得不將墨青川下獄。
入獄當天,京城下了入冬以來的第一場雪。
墨青川身著囚服,赤足踩在皚皚白雪上,凍得腳底都失去了知覺。她抬頭望向空中仍不斷飄落的雪花,想起多年來每逢初雪之日,她總是和凌紫煙並肩坐在將軍府或相府的廊下賞雪,如今卻是此種光景,直是恍如隔世。
但無論如何,凌紫煙都是她最重要的人,為了保護凌紫煙,她不惜付出任何代價。
十日後,傳出墨青川被秘密處決的消息,景王果然馬上集結私兵,將皇宮團團圍住,要求小皇帝即刻退位,讓有能者居之。
「趙哲任意斬殺北狄來使,將大燕帶到戰爭邊緣,不配為君,當使有能者居之!」景王在端門前吶喊道。
「哦?景王的意思是,你才是這個有能者嗎?」
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景王抬眼望去,只見門樓上立著一個身影,陽光照射在那人的鎧甲上,耀眼非常,凜凜然如天神降臨。
「墨……青川?」景王瞇著眼道。
那人的唇角微勾,一面拉弓搭箭,一面說道:「看在你還認得我是誰,給你個痛快吧。」
耳聽得箭矢破空之聲,景王只覺胸口一陣劇痛,墜馬而亡。
昭賢,謝謝你當年願意成全我們,我替你報仇了。
在確認景王的不臣之心後,她們仔細調查往事,才發現當年昭賢太子墜馬,也是景王的陰謀,意圖讓失去繼承人的太祖,改立他為皇太弟。
景王一死,私兵們群龍無首,成了一盤散沙,很快就被墨家軍的精銳平定了。至於那班被籠絡的朝臣,其實都是牆頭草,見景王的殘餘勢力不成氣候,便都紛紛向小皇帝表忠了。
所以,最後的威脅,就只剩下北狄了。
墨青川平定內亂有功,加封鎮國大將軍,帶著墨家軍精銳趕赴邊關,準備給北狄來個迎頭痛擊。而凌太后為了激勵士氣,決定隨軍前往邊關。
白天,墨青川騎著駿馬,護衛太后車駕,寸步不離;夜裡,墨青川隨侍太后床榻,深情繾綣。旁人只知她倆年少時就是閨蜜,卻沒想到她們是彼此的情人。
墨青川率領墨家軍,在邊關與北狄大戰一場,不但斬首三萬人,還俘虜了北狄君主,一路押送到京城。
小皇帝見了被五花大綁的北狄君主,不由得冷笑道:「就憑你這老頭兒,也配向我母后求婚?」
北狄君主被迫簽下十年的和約,才由墨青川再將他送回關外。
十年後,皇帝親政,凌太后移居邊關,住進墨青川的將軍府,兩人過著春天賞花,夏日踏青,秋夜邀月,冬季觀雪的愜意時光。
「可是,我侍奉太后這麼多年,始終沒有個名份,這樣對我是不是太不公平?」墨青川仰起頭來,望向凌紫煙的雙眼。
「那妳想要什麼名份?」凌紫煙瞇起了眼。
「嗯……『太后的女人』如何?」
凌紫煙聞言,噗的一聲笑了出來,「就這樣?」
「就這樣?妳好意思這麼說?」墨青川嘟噥著道:「妳從來沒說過,我是妳的女人。」
「給妳封鎮國大將軍還不夠,非要當太后的女人?」
「要我選的話,我寧可當太后的女人,才不要當什麼大將軍呢!」
「好好好,」凌紫煙微笑道:「那從今日起,我就給妳加封一個『后女』的頭銜如何?」
墨青川眨了眨眼,說道:「好,那以後我的封號就是后女鎮國大將軍對吧?」
凌紫煙聞言,笑得更加歡了,「妳喜歡就好。」
「那這樣說定了,我這封號可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太后的女人就只能有我一個。」
「那當然。」凌紫煙的眼神滿是寵溺。
「那……我們再來一輪,如何?」
墨青川伸手勾住凌紫煙的脖子,眼波流轉,風情無限。
圖:Gemin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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