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片來源:IMDb
1941年,小津安二郎(Ozu Yasujirō)的黑白電影《戶田家兄妹》(The Brothers and Sisters of the Toda Family)。
維基百科:「1937年,被日本帝國陸軍徵召。在第二次中日戰爭中,小津安二郎在中國戰場待了兩年,他駐紮在南京,1939年被派往漢口,同年六月退役回到日本。1943年再次入召,派往新加坡。第二次世界大戰結束,他作為戰俘被遣返回日本。」
電影的開場,戶田家的母親六十一歲的生日壽誕。
六十九歲的商賈巨商戶田進太郎,特地請攝影師來家裡,在花園裡拍一張家族紀念的合照。
家庭成員全部都穿著正式的服裝,除了戶田家兩老外,還包括長女千鶴和國中生兒子良吉;
長子進一郎與妻子和子,還有學齡前女兒光子;
次女綾子與丈夫雨宮;
尚未出嫁,但已有婚約的小女兒節子;
當時獨缺次男(排行老三)昌二郎,他竟還待在房間,小妹節子與外甥良吉先後跑來催促拍照,他還不慌不忙的更衣與換西裝。
然後,全家叫了三輛計程車到外用中餐。
那天的家族聚餐,父親戶田進太郎的興致特別的好,喝了許多酒。返家後,晚間身體不適,隔日凌晨七點多胰臟病過逝。
當老家電話通知已經嫁娶的子女,得知父親病重的消息,家族成員各有不同的反應。
長子出奇的冷靜,要傭人馬上叫輛計程車,另外要妻子和子再打電話問個清楚;
長女千鶴先問弟弟昌二郎去哪裡?然後指定傭人要外出的和服與搭配的腰帶,甚至要傭人先把喪服準備好。
次女綾子的丈夫剛進家門的玄關,堅持要先入內喝杯濃咖啡。
次男昌二郎,去大阪釣魚未果(天氣因素),隔日早上看到報紙的新聞,才趕緊回到家裡。
家族會議時, 長子說,老父親生前替人擔保借錢的公司破產,需要負連帶地責任,戶田家道義上得賠償一半以上。所以,戶田家一致決定賣掉老家的宅院,還有父親生前收藏的骨董字畫。至於無處棲身的老母與小妹,只能暫住在大哥家,帶上父親生前最愛的八哥與萬年青。
導演小津安二郎特地用「八哥與萬年青的處境」,來比喻家戶田家道中落後,母女輾轉兄姊家,寄人籬下的心境。
當父親戶田進太郎在世時,八哥與萬年青擺放在一起,可以優雅的在庭院曬太陽。在戶田進太郎的庇蔭與照顧下,母女可以無憂且自由自在的生活。
等到母女住進大哥家,八哥與萬年青被迫分開放置,八哥被媳婦和子嫌吵鬧,被迫要求移到二樓。
婆媳同住一個屋簷下,彼此的立場不同,馬上生出嫌隙,例如母親誤摘媳婦和子在花園的愛花,惹得媳婦不高興;媳婦抱怨婆婆給女兒光子吃糖果而害她拉肚子。
後來,和子有三個朋友來家拜訪,媳婦和子請婆婆與小姑早點出門去外頭逛逛,怕其中一個客人看到認識的婆婆與小姑在家會有些尷尬。
所以,母女只能識相地出門。
節子去銀座見朋友時子,大嫂請她順道買水果、糕點與三明治。
節子表明媽媽很會做三明治,不用特地從外頭買回來。
節子對朋友時子說自己每天要做家事,羨慕時子有工作,向她表明想要出來工作,想與媽媽搬出來住。
母親則是去大女兒千鶴家,她每天忙著去上茶道課晚歸,發現孫子良吉竟然翹課在家,細問緣由是良吉打架,被人欺負,祖母要孫子不要再犯,孫子反而約定要求祖母不要告訴媽媽,之後祖孫結伴一起去掃墓。
母親早女兒節子兩個小時前回到家,她忌諱比媳婦早洗澡。
節子眼見母親因為媳婦和子在夜間彈鋼琴無法入睡,加上傭人隔天也得早起。
節子取得媽媽的同意,好意去提醒大嫂,大嫂反而說她們母女兩人無禮,回到家沒有向她的朋友們打招呼。
和子坦承在夜間彈琴的錯誤時說:「沒有人願意承認他錯了,但他們很快就了解他人的錯誤,他們必須為了彼此的利益而忍受這一切。」
節子聽完大嫂訓話後,再次辛酸的望向高掛在牆上的父親遺照,強忍著淚水,無力地蹲下來。(第一次看父親遺照是被大嫂要求將八哥移到二樓。)
長男進一郎覺得婆媳雙方都沒有錯,錯在只是住在同間屋子,無意調解其中的衝突。
他到大姊家,向大姐說,「讓媽到每個子女家住也是好事。」
於是,母女住進大姊家,八哥的鳥籠被墊高放置,母女的地位也略為升高。
老母可以親自照顧萬年青,但是還是得看女兒的臉色。
對比之前孫子良吉對待祖母來訪時的殷勤招待與親切的關心問候,天差地別。
大姊堅決反對節子外出工作,要她想想其他兄弟姊妹,還有父親的名譽。況且,她以後也會嫁人,戶田家的境遇沒有差到那個地步。
大姊說:「假設我去購物,發現妳是店員,跟我說多謝光顧,我會很難為情。」極力勸退妹妹外出工作的傻念頭。
長女千鶴收到學校老師的來信,知道兒子良吉曠課有一段時間,質問老母親為什麼知情不報,怪罪媽媽對孫子不夠嚴厲,有她在只會一直寵壞他,逼得老母親低頭道歉。大女兒最後甚至說出「請不要接近我兒子」的狠話。
母親跟長子同住有婆媳的問題,跟自己大女兒住又有孫子的管教問題。
母女體會到不管住在誰家都需要隱忍,需要小心翼翼的生活。
隨後,母親與小女兒節子來到次女綾子的家,商量母女二人不去住她家,想要去住海邊的破別墅,「妳哥哥和姊姊已經同意。」綾子此時正要外出跟丈夫在外頭吃飯。
當綾子告知丈夫此事,她內心覺得有點不安,女婿只認為自己幸運不用與其同住,然後自顧點自己的餐點,沒想要說服她們倆來同住,也不覺得愧對岳母與小姨子。
母女住海邊別墅,八哥與萬年青一起待在室內。
母女二人再也不用看媳婦或女兒的臉色,凡事自己可以作主。
節子穿著洋服,幫忙曬衣服,可以調皮向母親開玩笑、討獎品、玩沙包,自然不做作地向幫傭大嬸喊肚子餓。
沒有房子住的次男昌二郎去中國天津工作。這是父親在世時,他自己一直想要做的事。
父親生前並不信任昌二郎,昌二郎平日玩相機,但是拍得不好,所以,家族合照還是請專業的攝影師來家裡拍照可知。
他曾經偷走父親的外文書、望遠鏡、名錶,交給朋友去變賣後一起去喝酒。
昌二郎卻是真的愛父親與家人的,他與兩個朋友聊天,聊到父子曾經在同個房間與吃飯,不斷想起了父親的慈愛與他生前瑣碎的記憶。
一年後父親忌辰的法會,昌二郎特地從中國回來參加(遲到)。
法會後的家族餐會,他先後質問兄姊、妹婿、還有妹妹綾子,為什麼讓母親與小妹住在破漏的海邊別墅,你們的奉養的誠意何在?
氣的大妹與夫婿、大姊、大哥夫婦相繼地離開餐會。
在海邊別墅,昌二郎邀約母親、小妹、幫傭大嬸去中國天津住,「在哪裡,妳想幹什麼也沒人過問,可以隨心所欲去做,不用介意別人說什麼。只顧面子,任何事也做不成。」三人被說服去天津,八哥當然也要隨行帶去新天地,不會沒人理的。
電影的結尾,小妹要介紹朋友時子給二哥。
二哥也想幫她介紹對象,幫她挑一個皮膚黝黑、體格強壯、態度親切,最好的天津男人。
小妹害羞,拿起二哥在榻榻米上的帽子,輕拍了幾下,掛在衣架上;接著轉身離開順勢打了一下掛在衣架上的袋子(?)。
二哥聽聞時子正來家裡拜訪,害羞的從後門匆匆地逃走。
他回頭轉身確定是否有人追來後,又逃進波濤洶湧,颳強烈沙塵的海邊,風狂吹亂他的頭髮與和服。
八哥「安」於鳥籠,另一方面來說,也是「困」於鳥籠。
同理適用於戶田家族的「困境」,尤其大家長戶田進太郎死後,家道中落。老母親與小女兒輾轉「安」住寄人籬下在長子與長女家,衣食無缺。但是,小女兒「困」於大嫂家的不自由,想要獨立外出工作。之後,她向大姊表達外出工作的意願,卻「困」於長姊的反對與為了維持戶田家的名聲而沉默。
電影中唯有次男昌二郎沒有房子可住,沒有鳥籠(安全)的框架,願意放手一搏,遠赴外國工作,體會到自由自在的滋味。
文章定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