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三個月是我這段人生 (婚姻生活) 的劇變期。
婚姻中的暗礁存在已久,只是我一直拒絕正視和解決。
因為人生總有很多不得已,諸如孩子年紀仍小完整的家庭對孩子成長很重要、一個已脫離職場十多年失去經濟獨立性的女人不知如何重啟人生路、曾經投放在婚姻裏的沉沒成本鉅大 (如長達三年半的試管嬰兒療程、女人一逝不返的青春等)放棄不就等於輸光一切麼?
又想到大部份的婚姻都是如此,表面和諧,內裏冷漠空洞,我又何必要求太多?不就是一男一女湊合地過日子,在同一屋簷下做對冰冷的室友,能守住安穩,就該滿足了吧?!
於是年復一年地繼續在這段無感婚姻中消耗下去。
我和他之間從沒有深度交流。我一開口他就立即進行封殺,急匆匆地回我:「我明白妳想什麼,但那根本行不通 / 那根本沒必要 / 那聽起來很無聊」的態度敷衍過去,跟著就開始高談闊論地發表他高人一等的獨特看法和意見,要求一切都按照他的想法進行。
我好像永遠都不能講出一句完整的句子。
他自以為他很了解我,但其實我的思想世界,我猜他連百分之一都觸碰不到。當然他也不稀罕。
於他而言,女人嘛,都一樣,關心來關心去都是些生活瑣碎事,一會埋怨孩子邋遢不聽話,一會又怨怪丈夫不重視她的感受,說來說去都是些喪氣的話,他不想聽也不關心。
這個和我生活了十幾年的男人,其實從來沒有睜開雙眼認清我的真實面貌。
在我之前,他已有過幾位前妻。他可能以為我和那些女人都一樣,不過就是找個男人找個依靠,圖他能給予經濟支持能安穩地過日子,如今又有了孩子有了家庭,不用辛苦工作,只是待在家裏照顧家人的日常起居,還想奢求什麼?他覺得作為一個丈夫他能給的都給了,女人就應該安份守己,別再囉囉嗦嗦了。真是這樣嗎?
他太高估自己,也太低估我了。
這幾年,他的大男人主義越變越猖狂,連我平靜地陳述一件事實「那條魚好像還沒有熟透」或輕輕的一句提醒「小心呀,後面有車!」他都會視為攻擊和批評,立即暴怒:「那魚我已烤了十五分鐘不可能不熟」、「我有長眼睛看得見後面有車,不用妳提醒!」
他的過度反應讓我完全摸不著頭腦,他好像視我為潛在的威脅和對手,而不是伴侶或妻子。既然如此,我只能閉口不言不語。
漸漸地,除了思想上的零交流外,情感上我也開始對他完全關閉。
直到某一天,我突然發現我和他之間,除了日常功能性的對話外,什麼都沒有了。
最近在Youtube上聽到一段話,深得我心:
許多婚姻並非死於驚天動地的變故,相反,它們是在日復一日的冷漠、操控與失衡中一點點耗盡了氧氣,最後在寂靜中走向了死亡。
這段婚姻已名存實亡。我看見十幾年來我在日記中訴說過的委屈和不甘、對他作出的種種控訴,如今是連我自己都已感厭倦,不想再看,也不會再寫了,因為真的受夠了。
當初那些不想輕言放棄的不得已理由其實都是假的,最真實的理由只有一個,就是:恐懼。
但為什麼如今的我還要恐懼呢?
婚姻,我已結過兩次。
孩子,我也有了。
戀愛,我也試過好多次了。
一個女人在感情世界上所渴求的,我都嘗遍了。那麼我還恐懼什麼?我不是沒有被愛過,我也不是沒深愛過,我更不用怕嫁不出去,怕太老生不出孩子。因為我全都有過了。
那麼我何苦還要死抓住一段消耗我的婚姻不放呢?
我還圖什麼?証明自己是個已婚幸福女人嗎?
我完全不需要這些虛假的外在証明。
我很清楚我的幸福只掌握在我手裏,與男人沒有半毛錢關係。
我也對身邊朋友那些表演性的假面幸福深感無聊和悲哀。婚姻裏的一地鷄毛、利害較量、權力關係,我清楚得很。
所以請不要在我面前晒幸福了,因為我能夠一眼看破。那些越誇耀老公本事,越是炫耀老公如何寵愛自己的女人,內心都是最空虛最寂寞的。我太懂了,請別在我面前演戲了。
真正幸福的女人,是會散發獨特的磁場和光暈,她不用說,身邊人就能感受得到。
至於孩子,他們比任何一個大人都敏感和通透,父母是真的恩愛還是只在演戲,孩子清楚得很。所謂給孩子一個完整的家庭,也是自欺欺人的託辭罷了。孩子不需要虛假的完整,因為任何不真實的假象都是沒有力量的。你以為你能騙孩子、騙別人,事實上大部份人都不是瞎子。誰過得好誰過得糟,大家心知肚明。
所以剩下的唯一問題,就是經濟自主。
於是,我忽然豁然開朗了。
我目前正為了我未來的前程和職業生涯努力規劃中。我為此感到無比的雀躍。
我終於可以再度成為我自己,而不需要只扮演一個母親、一個妻子。
那些功能性的角色,有它的意義 ,就是讓家庭這個系統運作良好。但當一個女人生活的全部都是去發揮角色的功能,並試圖通過努力符合那些功能來定義自身的價值時,她將會慢慢失去自我的價值和生命力,剩下的只有難以言喻的委屈和怨憤。因為試圖用迎合外在標準來換來的認同從來都不能給予一個人真正的滿足感和價值感。
事實上,沒有一個男人會因為一個女人的功能性強大而珍惜她及深愛她。男人會貪圖女人功能價值所帶來的便利和好處,但卻會在心底裏越來越輕視她,視她為理所當然的保姆和女傭。女人變成了生活中的背景版,女人的聲音不會被認真傾聽,女人的需求不會被認真看待。而女人還天真地以為自己的付出就是偉大的自我犠牲,是她對丈夫和家庭深愛的証明。
女人,別傻了。
自我獻祭,從來就不會感動男人,只能以自欺的方式感動自己。男人也不會因為感動而多愛妳一分,只會覺得妳付出的背後充滿了無言的委屈和情感綁架。女人永遠無法以付出換取男人的愛,得到的只是男人的虧欠感,那份讓他極力想逃脫的罪疚感。
還是花多點精力經營自己吧!當妳為了家庭犧牲一切,失去自己的光,也必將失去男人的愛和尊重。
而如今的我,已不在乎男人愛不愛我了。我只想好好地做回自己,重新出發。
是的,我不在乎男人的愛,但不代表我已完全放棄了愛。
我覺得愛欲於我而言,就是生命的流動,就是我生命力的展現場。我仍為愛而活。
前幾天,我很難過很難過,為了一段無言的愛......
為了轉移焦點,我發了個訊息給一位舊情人。我和他有將近十八年沒有見過面,但十一年前他曾發過訊息給我,當時我忙於在台做試管嬰兒療程,只草草說了幾句客套話就結束對話。
這位舊情人,曾經對我意義重大。我的網名「莫梨」源自於他,我早期的好多篇文章寫的都是關於我和他的故事。但最諷刺的是,我其實和他交往一點也不深。他不知道我是做什麼工作的,也不知道我的學歷和背景。總之我和他只在床上交過手。
我那天發訊息問他:「你還記得我嗎?」我是真心覺得他不會記得我,因為我只不過是他眾多性伴侶的其中一個,那麼多年了,他應該把我完全忘了吧。即便有印象,在他的記憶中應該只是個面目模糊的存在。
我沒有想到他的回答是:「我怎麼會不記得妳呢?」
於是我們開始聊下去,而他的回應全都超出我的意外。
我和他是首次以那麼平等的方式對話,他像是忽然變成了我的一位老朋友。
我的心情極度複雜,因為記憶中的他,永遠都是在說「忙、忙、忙」,而我永遠在等待,不知他何時出現何時消失,何時熱情何時冷漠。我們從來沒有平等地共處過。
然後最讓我意外的是,他問我:「妳那些文章,寫的人是我嗎?」
我驚訝不已。
我的文章?他怎麼會知道?我從來沒有向他透露過我的個人新聞台網址,我的網名和真實姓名亦完全不同,他是怎樣知道的?
我說:「是,確是有幾篇是寫你的。你怎麼會知道呢?」
他說他是意外看到的。他當時沒有記下網址,但全都讀過了,覺得文章中寫的人應該就是他。他想我把網址給他讓他可以再重讀一遍。
其實這個新聞台,我曾幾度關台,又有好多文章因為涉及私隱而完全隱藏,所以我對他說:「文章都隱藏了,現在是看不到了。」
他希望我再開放文章,讓他去看。
我真的很震驚......為什麼要看呢?
過了一天,我把那些關於他的文章重新開放了。
但當我自己重讀文章時,我看見的全是我的痛和傷疤。
所以我沒有把網址傳給他。因為大家已各有各的生活了,而那些文章也不是什麼供大眾娛樂的文稿,而曾是我最隱秘的痛,他看了會有什麼感覺,我真的不知道。還是算了吧......
關於他,我想起了一首歌,裏面有幾句歌詞,很觸動我:
但覺得從前情人在世上並沒存在
多年來從未真正去被愛
來來回回我只站在門外
一時糊塗你只當做意外
這首歌原是香港歌手梁漢文所唱,但我更喜歡女聲版本,把歌曲放在這裏:
纏綿遊戲
作詞:林夕 作曲:申昇勳
夜夜也沒有像這夜那麼靜
似聽見這顆心滴血聲
回味著你昨晚像惡夢似的話
你給我的竟不是愛情
是你說從來無人像我在做盡傻事
竟然仍然認真對這玩意
為何從前愛得極度容易
將來和誰再講這段趣事
纏綿遊戲過後 為何能捨得放手
是定律或是愛不夠
告訴我這段纏綿遊戲過後
為何情不可永久
是事實並沒有真愛 或根本我未看透
但覺得從前情人在世上並沒存在
多年來從未真正去被愛
來來回回我只站在門外
一時糊塗你只當做意外
纏綿遊戲過後 為何能捨得放手
是定律或是愛不夠
告訴我這段纏綿遊戲過後
為何情不可永久
是事實並沒有真愛 或根本我未看透
纏綿遊戲過後 為何能捨得放手
是定律或是愛不夠
告訴我這段纏綿遊戲過後
為何情不可永久
是事實並沒有真愛 或根本我未看透
文章定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