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六上畫班，教小朋友畫畫。今次是我第二次代課。
如上一次一樣，我準備好教材將畫紙貼在白板上，是一張原稿，讓小朋友知道今天要畫的是什麼，這個做法是畫班導師教我的，當然其實我心是不希望小朋友會照著來畫，我希望他們會帶著一份創意和未被琢磨的意念來上課。我教的只是技巧和做啟動他們腦袋的工作。
小朋友的年齡由3歲至12歲，在控制課堂方面的確有點困難。不同年齡的小朋友在表達與思考的程度也不同，我需要更多的耐性和時間去照顧較幼小的小孩。
為了讓第二節的小朋友有好的鉛筆及顏色用，我先刨好了筆，沒有擦掉剛才白板上所做的示範。估不到有一位小女孩在未上課之前要求我：「老師，我一會兒可否畫白板上的圖案而不畫你畫紙上的?你教畫我吧。」，她誤會我了，其實白板上所畫的只是示範，跟我在畫紙上所畫的是一樣，只是加了幾個畫紙上沒有的圖案和圖案的位置不同罷，她以為是兩幅畫。我嘗試跟她解釋，可是她卻不接受，她堅持得要撒嬌。進來的小朋友愈來愈多，我要為他們點名和安排坐位，我只好難為地應允那小女孩。小朋友對他們不了解的會誓死堅持，到他們了解過後會否改變初衷。我覺得難為是因為一會兒我會把白板清掉，始終我都要為其他小朋友作示範，我知道我不能兼顧太多，也只好量力而為。
課堂中，有些小朋友畫得興高采烈，他們不時會叫喊，適量的叫聲我是允許的。他們又會問我：「老師，這樣畫，可以嗎?」我通常回答：「可以!很好!」沒錯，我就是想見到這些學生，在學習中找到樂趣，又能自發創作。可是，有些小朋友總是不滿意自己，這是因為她們以我的畫作為依歸，這些小朋友多數都是小女孩。她們這個想法令我感到有點無奈，我並不希望我的學生要跟我畫得一模一樣就算是好，不過她們還幼小，我只好默默安慰及鼓勵她們。
有一節課，一位小女孩很快就畫完了，嘴裡甜絲絲，她又站起來走了幾個圈，可能坐得久了。還有十分鐘才下課，我見她沒事幹，就逗她，我說：「你為什麼這麼快就完成啊?你約了男朋友仔嗎?趕著去赴約麼?」她對我的言論顯得有點怕羞。她臨走前我就跟她說：「你快些去見你男朋友仔啦!」
第三節課是我感受最深的。一名3歲的小孩剛學懂執筆，第一次上課，當媽媽說要離開在外頭兒等他時，他就開口想哭。媽媽也拿他沒辦法，只好坐在他身旁一起上課。我第一次感到有壓力，突然有位家長看著我上課，事事都要小心。那位家長在十五分鐘後在我不知情下離開了課室。小男孩並沒有哭，自顧自地畫畫，後來我發現，原來那家長是哄小男孩上洗手間，說一會兒會回來。課室內，有些小朋友是第二節課留下來等待家長來接他們走的。不久有一位小男孩要走了，他繞到我身邊，向我遞上一張字條，他對我說：「如果那位小男孩哭，就打這個電話通知他的媽媽。」我接過後，很感謝他，也很欣賞他。我只是對那位家長的做法有點質疑，我是該課室的導師，我有責任處理課室的事態，為何她不直接跟我說，而要跟一位小朋友說，再由小朋友知會我。我擔心的是假若這位小朋友還未懂事，沒有跟我說就一走了之，若真的發生事，我又可以從那裡找到這位家長呢?到最後，小男孩哭了，我就拿著這張紙撥電話。
待處理好小男孩的事後，一眾小朋友也嚷著要上洗手間，其實在小男孩未鬧喊的時候，他們已嚷著，我只好叫他們先排好隊。由於洗手間與課室有一段距離，所以一定要小心處理，其實只是一條街外小直路，而且路旁設有欄杆。我嚷著小朋友走到廁所門口就要停，可是帶頭的小朋友卻一直向前走，頭三位的小朋友跟後面的隊伍斷開了。我眼見情況，就緊張起來，怕如果走上前，後面的小朋友又會走亂。排在第一的小妹妹帶著兩位小朋友走到街角轉處，見到她的嫲嫲，嫲嫲以為放學了，就上前攜著孫女，我說他們只是上洗手間去。待婆婆和小朋友都進了洗手間，我就把洗手間門關上，以免小朋友完廁後就衝了出外，不知去向。可是當婆婆待孫女上完廁所，感到廁所很侷促，就打開了門，走了出去，我也拿她沒辦法，因為我要照顧正在如廁的小妹妹，她們在廁所內傳出呼喊，發生什麼事呢?原來是要衛生紙巾。以我跟小朋友上廁所的經驗，小男孩的速度較快，他們晨早就消失了，我在內聽到外邊婆婆大叫：「喂!等老師呀!」其實只要一點忍耐，就不會花「叫」這門功夫。大家其實只需要忍耐片刻，一同在洗手間內排隊，一同離開就可以了。
總算成功回到課室，突然有一位小妹妹哭了起來，原來在課室門口她被一位小朋友撞到，只屬皮外輕傷，見到她望著我，我即意會到她只想有人呵護而已，估不到這樣就要花上幾滴眼淚，我把她摟入懷裡，記憶，這是我第一次摟著小朋友。我突然感覺自己有點虛假，我絕對不同情她，我也不覺得她很可憐，我絕不喜歡小孩子哭哭啼啼，我只是想停止她的哭啼而作出我本能的反應。兩年前，我都是位被受呵護，又更加想別人去呵護我的小女孩，不過今天的我不再奢望別人無條件的呵護我，這樣會使我變得更軟弱，會令我不懂得自強和珍惜自己。
終於下課了，課室回復平靜，冷氣機也停止了呼吸，桌上只剩一堆橡皮膠碎。
初稿2003年7月7日
修訂2003年7月1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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