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流而上 重見天日，在靈魂沉處，投入文字的空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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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清氣朗，烈日當空。

 

可是地上仍然有大量泥濘，一雙黑色水靴濺起了泥漿，把旁邊棕色皮鞋給弄污了。

 

「阿兌！你不能走得輕力一點嗎？」棕色皮鞋的主人是一位微胖的中年男子，除了隱約看到在白色恤衫之下的小肚腩外，樣子倒是典型精明幹練的類型，尤其是那一頭灰白陸軍裝的短髮，可以看出他久經歷練。

 

黑色水靴的主人卻是位西裝頭青年，皮膚黝黑，身材健碩，可是臉上卻仍帶着幼氣的尷尬笑容：「係，係。灰衡Sir。」

 

他們越過警察藍白相間的封鎖線，一位把守的四眼軍裝上前相迎。

 

二人展示探員的證件，並掛在胸前，便跟着軍裝走進那棟三層的簡陋的村屋。

 

「法醫剛剛來過，預計死亡時間是晚上八時至十一時，肺部有積水，除了後腦有明顯撞擊的痕跡外，身上各處還有多處跌撞造成的瘀青。」軍裝用平板電腦向灰衡展示案發場所拍攝的照片，一面解說：「智能分析系統初步估計是在樓梯滑倒，撞擊後失去知覺，然後因為地下一樓水浸而令他窒息致死。」

 

灰衡看了幾張後便把平板電腦扔給阿兌，跨過地上畫出的人形標記，便自逕走上狹窄樓梯。

 

阿兌接過平板電腦的那一張照片是屍體還是平伏浸在水中，後腦有明顯出血的痕跡。他快速倒帶回到第一頁，那是RIMS內的簡述：

 

報告及資訊管理系統   RIMS 參考編號： RIMS/2669/202X OCC 編號： 3583/202X 案件類別： 屍體發現 性質： 非刑事（待定） 日期： 202X年9月3日   一、基本資料         •    接報時間： 上午六時十三分         •    地點： 新界村白沙嶺村三十四號地下單位         •    報案人： 戴厚生（屋主）   二、死者資料         •    姓名： 劉大彪         •    性別： 男         •    年齡： 42歲         •    身份： 已確認         •    與單位關係： 住戶   三、事件經過         •    於上述時間，警方接獲屋主報案，指在上述地點一村屋單位內發現一名男子懷疑遇溺。警員到場後，發現涉事單位出現嚴重水浸情況，死者劉大彪倒臥於單位地面。           •    救護人員到場檢查後，證實死者當場死亡。   四、現場評估         •    現場未見打鬥或搜掠痕跡         •    單位出入口未見被撬毀         •    死者身上未見明顯可疑傷痕         •    現場環境與報案內容相符   五、初步分類         •    初步評估： 未見刑事成分         •    案件狀態： 待死因裁判官指示         •    死因： 有待法醫驗屍詳細檢查   六、已採取行動         •    已完成現場視察及記錄         •    已通知相關部門跟進         •    案件資料已輸入並更新於 RIMS         •    已通知死者家屬   七、跟進事項           •    案件將視乎驗屍結果及死因裁判官指示作進一步處理。

 

他還未閱讀完畢，便聽到灰衡在樓上呼叫：「阿兌！你還不上來幹甚麼？」

 

阿兌急急把平板電腦塞進軍裝的懷裏，傻頭儍腦地笑着說不好意思，秉持着只要自己不尷尬，尷尬的就會是別人的宗旨，笨手笨腳差點跣腳滑倒爬上二樓。

 

當他看到房間裏的情境，便收起他的嬉皮笑臉，再也笑不出來。

 

一個個歪曲生銹變型的鐵籠胡亂地堆滿房間，地上滿佈吃剩的竉物飼料與塑料包裝，糞便與尿液，泥與水，臭氣熏天。

 

「這是⋯⋯？」阿兌不是沒見過惡劣的案發現場，長滿屍蛆蟲的屍體也看過幾次，可是卻沒有一次如此令他不安。

 

各個籠中都裝着體衰力弱的貓兒，不少都已經是奄奄一息，不知是沉重的呼吸聲，還是用最後的力氣發出生命中最後的低鳴。

 

灰𧗽一邊查看籠中小貓的情況，一邊說：「這是所謂黑心的養殖場，不單止衛生環境惡劣，還用各種方法虐待動物，猶如⋯⋯」

 

「⋯⋯猶如一個集中營。」二人異口同聲地說。

 

灰衡一瞥阿兌，沒有任何表情，繼續說：「死者絕對不是這兒的住客，報案者也不是這間屋的屋主。」

 

阿兌則轉動着眼睛，反而一時間不明白他之後想說甚麼。

 

灰衡走到木門旁邊，來到那個掉下來砸到劉大彪腳的鐵籠，他蹲下便發覺鐵籠的鎖給弄壞了，裏面的貓兒也不翼而飛，在籠門只留下一小攝棕黑色的貓毛。

 

灰衡自言自語：「這不是死於意外，這是殺人事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