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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那一張小小的獎狀

 

我六歲那一年，走進了秀朗國小。

據說，當時它是全世界學生人數最多的小學

 

那時候的台北，和現在很不一樣。

 

沒有那麼多高聳華麗的樓房，也沒有如今這麼擁擠的車流。每天早晨，我背著一個重量剛好的書包，牽著媽媽的手，走在熟悉的街道上。

 

天空有時是藍的，有時是灰的。

 

台北的雨總是來得突然。

 

一下課，操場還是亮亮的；等到放學鐘聲響起，雨已經細細密密地落下來。

 

我最喜歡學校裡那些有樹的地方。

 

風吹過來的時候，樹葉會沙沙作響。

 

那時候的我還不知道，很多年以後，當我離開台北，甚至住到很遙遠的地方，我仍然會想起那樣的聲音。

 

那是童年的聲音。

 

也是我人生故事最早的一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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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記得，秀朗國小給我的第一張獎狀，

 

是全校一年級的注音比賽第一名。

 

那時候的我還小，甚至不知道「第一名」究竟有多麼重要。

 

我只知道老師叫到我的名字時，我走到前面去。

 

教室裡有很多雙眼睛看著我。

 

老師把那張獎狀交到我的手裡。

 

小小的我低頭看著它。

 

紙張白白的，上面印著正式的字。

 

最醒目的，是那幾個字：

 

第一名。

 

我盯著它看了好久。

 

那是我人生裡拿到的第一張獎狀。

 

也是第一次，我清楚地感覺到——

 

原來我也可以把一件事情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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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的路上，我一直小心地拿著那張獎狀。

 

媽媽問我：

 

「今天怎麼這麼開心？」

 

我沒有回答，只把獎狀拿給她看。

 

她看完笑了。

 

那個笑容，我後來記了很多很多年。

 

也許對大人來說，一張小學注音比賽的獎狀實在算不了什麼，

 

但對一個六歲的孩子來說，它像是一扇突然打開的小門。

 

門的另一邊，是一個我還不知道的世界。

 

我開始相信，只要我認真一點、努力一點，也許我真的可以做到一些事情。

 

那個信念很小。

 

卻一直跟著我長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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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學的日子其實很簡單。

 

早上上學。

 

中午和同學一起吃飯。

 

下課時跑到操場。

 

放學回家寫功課。

 

偶爾被老師稱讚，偶爾也會因為考不好而懊惱。

 

那時候的我沒有想過什麼「人生目標」。

 

我不知道自己以後會讀哪一所高中，也不知道什麼叫台大，更不知道自己有一天會離開台灣，住到太平洋另一端。

 

我只是一個住在台北的小女孩。

 

每天認真寫字。

 

認真念書。

 

認真寫作文。

 

也認真期待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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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幸運，在成長的路上遇見過一些願意相信孩子的老師。

 

他們也許只是很平常地說了一句：

 

「妳寫得很好。」

 

「再努力一點，妳可以做得更好。」

 

「不要害怕，試試看。」

 

可是對一個孩子來說，大人的一句肯定，有時候可以在心裡停留很多很多年。

 

那些老師或許早已忘了自己曾經說過什麼。

 

但我沒有忘記。

 

因為就是在那些細小的鼓勵裡，我慢慢知道：

 

學習不只是為了考試。

 

讀書也不只是為了拿第一名。

 

它可以讓一個小小的孩子，慢慢看見自己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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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我真的又拿到了很多獎狀。

 

國中時，我拿到全校第一名的蘭慧獎學金。

 

高中時，我拿過校內作文比賽第一名，也曾在第三類組取得第一名。

 

再後來，我走進台大的椰林大道。

 

可是如果有人問我：

 

「妳人生中第一張獎狀是哪一張？」

 

我還是會毫不猶豫地回答：

 

秀朗國小的注音比賽第一名。

 

因為那張獎狀很特別。

 

它不是因為我後來變得多麼厲害。

 

它只是很早很早以前，在一個還不懂人生的小女孩手裡，第一次出現了一個小小的證明：

 

妳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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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以後，我已經離開台北很久。

 

有時候夜深了，我會想起那個六歲的女孩。

 

她背著書包，走在台北的街道上。

 

她不知道未來會有多少風雨。

 

不知道會遇見多少朋友。

 

不知道會愛上一個人，也不知道有一天會遇見耶穌。

 

她更不知道，自己會在另一個國家重新開始人生。

 

她只知道，明天還要上學。

 

還要寫作業。

 

還要和同學一起笑。

 

還要期待老師發下來的考卷。

 

而那張小小的獎狀，也許早已泛黃。

 

可是它一直留在我心裡。

 

因為那是我青春故事最早的一個句點。

 

也是第一個逗號。

 

從那一天開始，我的人生，慢慢寫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