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09-12 16:24:30| 人氣102| 回應0 | 上一篇 | 下一篇

風中綠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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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寫信的時候不要忘記寫日期,還有一定要放一根頭髮在信裡,愛德嘉說。如果信裡沒有頭髮的話,就知道信被開過了。

  一根根單獨的頭髮,我想,在穿越這個國家的火車上。一根愛德嘉的深色頭髮,一根我的淺色頭髮。一根庫特和葛歐格的紅色頭髮。這兩個人都被學生們叫做金童。句子裡加寫指甲剪這個字代表審問,庫特說,代表搜查是句子裡寫了鞋子這個字,代表暗中監視是寫了感冒。稱呼後面永遠加上驚嘆號,有生命危險的時候只加逗點。」

  我用一本書的名字做為本文的墓碑,用相同一本書裡的文字做為它的墓誌,而我正在寫的內容其實與這本書,荷塔.慕勒的《風中綠李》,沒什麼關係。我想說的是關於道別的故事,這是我的遺書。我不相信輪迴,所以這封寫給生人的信永遠不會帶進我的骨灰;頂多,隨著生者的遺忘而消失,焚毀在捉摸不定的記憶。

  以紅樓夢裡的人物來打個比方,如果是男人我可能會成為賈蘭,要是女人我大概就像元春。雖然這兩個角色都是我討厭的,但既然都到了最後一刻,好歹對自己誠實一次。我就是那樣的人,一方面迎合世俗,內心裡又渴望自由,看見那些輕易嬴得讚美的天之驕子,忍不住羨慕又刻意若無其事。表面光鮮亮麗,骨子裡灰暗一片。像籠子裡的鳥,就算門打開了,也寧可窩在飼料邊,睜眼見同伴飛遠。

  現在我想飛了。

  不管我如何努力,得來的那些都是別人的,都是生我的父親與母親的。因為不是他們自己親手攫取,再寶貴也變成一文不值。我曾以為數字可以代表一切,就像成績帶來掌聲。大二下學期拿到一萬元獎學金時我是真的很高興,打了電話回家,聽到的卻是他們對姊姊的讚美,沒有我預料中的驚喜。努力是沒有價值的,因為努力的人是我。

  所以已經沒有那個必要,我想找回原來的自己。曾經夜裡夢見自己得了絕症,醫生說好好接受治療的話要多活個三年五載不是問題,夢裡的我否定了那些浪費時間的診斷,跑到街上閒晃,沒有重量與目標,最後我想到要消除一切自己活過的痕跡,夢醒了。現在我是醒著,而我仍然活著。我感到難以遏止的哀傷,像水上的葉子,一片片在我胸口漂來盪去。

  於是我寫了,這封屬於我的遺書。

  現在是二○○四年九月十二日,正如我所夢見的,我開始整理那些雜亂的物品,尤其是沾了我字跡的紙還有這臺塞滿了我的文章的電腦。桌面要保持原狀,以防任何旁人的臆測。我要死了,而且我要選擇自己死去的方式。活了二十一年,此刻我才明嘹原來從我存在的開始就不可能得到自由,不可能隨心所欲,不可能成為海鷗之類,更不可能變成自己想成為的樣子。最少我要選擇消失的方式,沒有人阻止得了我。

  將行李打包好,衣櫃上鎖,放一張紙條在桌上:「我出去流浪。」走出六人房的小宿舍。大家都不在,沒有人看見我帶著行李離開。或許有人會發現我平常最愛的娃娃不見了,但他大概會這麼想:「他帶著它去旅行了。」一切天衣無縫,我順利搭上火車,從西部幹線一路南下,路上會停留在幾個地方,裡面沒有我的故鄉。不住旅店,死人不需要太整潔的外貌。最後到達臺灣最南角,再延花東北上。這段路要走慢一點,為了我首次也是最後一次的花東之旅。然後我會停在外澳,很小很小的一站。從外澳車站走到外澳的海,我想坐在那裡,至少看一次日出。打開手機,打一通電話給我最好的朋友。不過那人大部分時候不開機,像我一樣。他不開機更好,我可以走得更瀟灑。然後我會傳一封簡訊過去,告訴他太平洋的海水如何美好。然後把手機往水裡丟,把娃娃從行李拿出來,再把行李埋進沙子。帶著我最愛的娃娃,挑一塊礁石,等待漲潮。我知道潮水起伏將帶走我的身體。

  沒有人曉得我已死去。

  這是我為自己寫的劇本,一場死亡劇本。

  直到我的屍身腐爛,某人可能打開抽屜,發現一封我藏在裡面的信,裡面有我留下的一根頭髮,信的稱謂後面只有一個逗號。

  不管他看不看得懂,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

台長: moonlitse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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