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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 ◎石德華

憲兵楊榮華殉職紀念碑上的塑像,乃蒲添生作品。圖/石德華

憲兵楊榮華殉職紀念碑上的塑像,乃蒲添生作品。圖/石德華

時車已馳至而君不及避。

一九四九年十二月十三日, 十三時二十六分,台北車站。小女孩闖進軌道,衝向對面月台,嘉義往基隆普通車正進站,眾人惶急莫知所措,值勤憲兵楊榮華跳下月台,女孩被拋上月台脫險,憲兵右腿與臀部當場被輾斷,十六時三十分在鐵路醫院宣告不治,得年十九歲。

按君贛之南昌人父錦川先生以營瓷業有聲徽歙間。

幼就學小學初中以聰穎稱繼肄業高中旋棄去任屯溪中央日報社記者。

楊榮華,生於一九三一年,江西南昌人,在台無親。曾任《中央日報》記者,一九四八年矢志從軍,投考憲兵教導團,調編憲兵第四團一營三連。隨部隊抵達台灣,駐守台北車站。

隔天,靈柩從西寧北路殯儀館移往憲兵公墓,經過台北車站時,台灣鐵路局台北站員工與鐵路警察在站前廣場列隊致敬。

一九五年元月,憲兵司令部為紀念楊榮華的見義勇為,立碑塑像以供後人緬懷憑弔。

一九八六年二月二十四日,台北火車站新站開始營運,原舊站拆除,楊榮華殉職紀念碑也隨之遷移,目前安置在台北車站地下一樓高鐵售票處對面。

一九九九年,楊榮華納入承平時期因公殉職的軍警人員。二年,包括楊榮華在內八十四位被遺忘的烈士,入忠烈祠。

一直到今天,台北憲兵隊每日都會派一名弟兄向其敬禮,並擦亮銅像。

二三年秋天,我看見前一年十二月十二日《忠貞》報刊發的〈憲兵節徵文比賽專文組〉第一名作品,年輕憲兵楊彥杰中士這樣寫下:

「輔導長,你說……在那瞬間,楊榮華學長他在想什麼﹖」接過那塊象徵正直莊重的白色絲巾,輔導長仔細地擦拭紀念碑上,像是要蒙塵的事蹟擦亮,讓蘊含其中的梅荷精神再次輝映日月。

「或許學長他什麼都沒想。」輔導長背對著我,手上的動作絲毫沒停頓;「他忠於自己的職守,在救人的瞬間,心裡所想的都是那位小女孩的安危,並沒有考慮到自己。」………

「但是學長走的時候他只有十九歲(或十八歲)啊……」如此捨己救人的襟懷,讓我心口隱隱感到一陣堵塞。

堵塞。我從二二三年夏天在知道楊榮華憲兵殉職故事,也一直心口微堵塞。堵塞,無形、無相、不散、不釋、有感、有住。

二二年我在國父紀念館「蒲添生一一雕塑紀念展」展場,逡巡再三、流連不去的,是「家族系列」那區塊,其中有一尊小雕塑,本身不特別吸睛,但名為「妹夫」,就令我凝注了好一會兒。為自己的連襟塑像,情感上自是難得,而我腦中連結起的,還有陳澄波當年獄中遺書那一句﹕「碧女之婚姻聽其自由」。陳澄波的大女兒陳紫薇嫁給蒲添生,二女兒陳碧女後來「聽其自由」嫁給當時的交往對象張瑞亭,「妹夫」,就是當年這位外省憲兵中尉排長。

二三年夏天,我參訪台北林森北路「蒲添生雕塑紀念館」,席中,紀念館館長蒲添生三子蒲浩志說:「有一天我姨丈來告訴我父親,一位年輕憲兵鐵軌上救人殉職的事,問我父親能不能幫那位憲兵作雕塑,父親說當然,這年輕生命這樣感人。」

當天告別紀念館,我和朋友在台北高鐵站,手扶梯上上下下,小跑步繞行數匝,就是沒找到那件作品。悻悻然搭高鐵回台中後,我心中的堵塞感就來了。

二三下半年,只要在台北高鐵站進或出,我都刻意尋找而無獲,再次向蒲浩志確定雕塑仍在,自嘲過好幾次自己還是如此「呵小著」喔,卻也一直不動聲色的幽細覺察著自己的心。

所以呢,讓你找到了又如何﹖這世上荒煙漫草下深埋的高潔情操何其多,你有如何嗎﹖你一經過涼亭裡老有人吹著薩克斯風的公園就會慢下腳步,你看著公園裡娃娃車、輪椅、晒著陽光的人們、相逐的狗兒就心底穩貼地在微笑,這從不是你對殘酷、悲慘、迷離、虛妄世間的閃躲或退讓,是你常能讓這一刻就成你的眼前當下,那麼,沒找到一個紀念碑,為什麼你的執著如此不遮﹖

會不會,有限年光中,可以有一件事,你不想輕易棄守……

會不會,這故事是被幾個人串成的完整的因緣……

二四年一月五日,我北上參加「佛光山文化院台北辦公室啟用典禮」,回程時間非常寬冗充裕,不妨,我搭電扶梯上台鐵大廳南出口的郵局,將平日拖拉的匯儲事務全都辦妥當了,然後——試試看說不定可以換高鐵票搭到早一些的車班回台中。

下南出口郵局旁電扶梯到B1,往高鐵售票口走去,右牆有一處金閃閃的什麼灼了一下我的眼角,我趨近——那人正在燈火闌珊處。

鍍金碑文,凸字如印刷鉛字:憲兵楊榮華殉職紀略。

「還記得〈忠貞的憲兵〉那首軍歌嗎﹖」輔導長問。我緩緩的點了點頭,輔導長欣慰的笑了。

「立正!」隨著口令的一聲令下。鞋跟靠攏的聲響剎那間壓過了喧囂的人群。

「敬禮!」手臂沉重有力地舉起來,我們對著紀念碑行了最鄭重的軍禮。

「忠貞氣節傳薪火,梅荷精神曜日月。」梅荷精神不僅僅是一句口號,更象徵了憲兵的榮耀及代代相傳的堅毅志節。………

「禮畢!」放下的手,我能感受到胸口的堵塞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腔熱血………

楊榮華之於小女孩,憲兵中尉排長之於同袍,雕塑家之於妹夫之於烈士,學長之於一代一代傳續的梅荷學弟,我想,我覺察到我自己了。

忘我的捨身或溫熱的一念或永續的精神,一樁生命可以用各種形式完整護守另一樁生命,這其中存在宇宙至精湛的微妙連動,這動能波頻或顯或隱或沉或寂,但會在,並合該抗拒遺忘的能常在,我想,我的不輕易棄守,就是被這無屆動能牽引的一種小盡分吧。

近睇紀念碑,然後,我後退三步,立正,亮著白光、人來人往的高鐵B1忽地全撤散褪退而去,回聲的空間裡,我彷彿聽到那一記澈天澈地清脆響亮的鞋跟靠攏聲——

「敬禮!」

碑文在,事蹟在,人物雕像在,于右任大老題字在,雕塑家「添生」簽名在,牆在,相在,心在,我在。

因以為記。

(本文刊於2024/02/15人間福報副刊)

台長: 閱寫協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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